这天夜里,林清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隔壁谢征的房间早就没了动静,想来是已经歇下了。窗外秋风一阵紧似一阵,吹得树枝刮在屋檐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有谁在磨牙。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今日溢香楼遇到的场面,此时的她没有过多睡意。
只是翻了个身,被子刚拉到下巴,忽然听见隔壁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响动。
不是谢征房间里发出的,而是更远一些的地方,像是走廊的方向。
林清沅猛地睁开眼睛,竖起耳朵。
咚、咚、咚。
是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那些脚步声刻意放得很轻,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闷响。一行,两行,三行……她数不清有多少人,只感觉那一整条走廊都在微微震颤。
她一下子坐了起来,心跳骤然加速。
这大半夜的,谁会在外面走动?
林清沅下意识伸手去摸床头的火折子,手刚碰到,又缩了回来,不能点灯,点灯就是告诉外面的人,这屋里有人醒着。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大气都不敢出。眼睛在黑暗中慢慢适应过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她摸到了门后立着的扫把。
长柄的竹扫把,是她平日里扫院子用的,足有半人高,握在手里倒是沉甸甸的。
林清沅紧紧攥着扫把柄,指节都泛了白。她侧身贴在门板后面,耳朵几乎贴上门缝,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密。
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三五个人,而是一群人。那些人走路的方式很奇怪,步伐整齐划一,落脚又轻又稳,像是受过专门的训练。寻常的盗匪不会有这种走法,县衙的差役也没有。
这些人……不一般。
林清沅的手心全是汗。
她慢慢蹲下来,凑到门缝边往外看。走廊里黑漆漆的,只隐约能看见一道道移动的黑影。那些人穿着深色的衣裳,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身形高大,步伐矫健,从她门前鱼贯而过,竟然没有一个人发出多余的声响。
没有交谈,没有咳嗽,甚至连脚步声都轻得像猫。
林清沅的心越跳越快。
这些人绝不是普通的毛贼。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所有人的方向都是一致的,全都往长廊尽头去了。
长廊尽头住着谁?
林清沅猛地想起来,尽头那间屋,是樊长玉的住处。
两家离得极近,只隔了半条走廊和一堵矮墙。可一抬头就能看见樊长玉那边的窗棂。
可现在,这么多来历不明的人,半夜三更,全往她那边去了……
林清沅咬了咬牙,把心一横,转身蹑手蹑脚地走到另一侧的窗边。
那扇窗临着巷子,正好能看见樊长玉住处的外墙和院门。她小心翼翼地拨开窗栓,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只开了一指宽,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透过那道窄窄的缝隙,林清沅睁大了眼睛往外瞧。
月光下,巷子里站了不少人。不是三五个,是一二十个。那些人静默地立在暗处,像一尊尊没有生气的石像。她看不清那些人的面貌,他们脸上都罩着东西,或是蒙了面巾,或是压低了帽檐,月光只够照出他们轮廓分明的下颌和紧绷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