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游戏同人  亮懿  司马懿     

污言

亮懿:觉醒三分

中秋前,暮色刚漫过宫墙,司马懿立于廊下,看马超正蹲在树下喂鸟,便扬声道:“明日宫宴,你去不去?”

  往年这种时候,马超总摆摆手说“不去,宫里规矩多”,今日却猛地抬头:“去!”

  司马懿倒愣了一下。这场生辰宴只是曹操借题发挥的幌子,可心底本不该有的期待得到了答复,他不自主挑了挑眉:“我在洛神殿预备,那里是内宫,你今日去不了,明日我让夏侯惇接你进宫。”

  “好!”马超应得干脆,又蹲下撒了几把鸟食。

  洛神殿的灯火在黑夜亮着,像浮在水面的星子。

  甄姬早在等候,见他进来,便笑着引他往内室去:“今年的宴服,你肯定喜欢。”

  内室的衣架上挂着一袭衣袍,玄色为底,滚着深海蓝的边,广袖垂落,衣料上的流云暗纹便随着动作漾开,像将夜色揉进了丝线里。肩头搭着件护肩式褙子,鎏金的纹路利落如刀刻。

  最让司马懿意外的是发饰,不过一顶拳头大的鎏金冠,边角嵌着几颗细碎的蓝宝石。

  比起往年甄姬为他备的珠翠钗环,简直称得上素净。

  “怎么样?”甄姬走上前,指尖拂过衣料,“生辰宴总不能穿全黑,这颜色沉稳,也合你性子。”

  司马懿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很喜欢。”他顿了顿,终究还是问出了口,“只是……魏国的女官,会穿这种款式的宴服吗?”

  这回的宴服给司马懿的总体印象就是……它与男款宴服只别于一个发饰。

  甄姬手顿了顿,随即笑了:“以往没有,以前没有女人能坐到你这个位置。”她抬眼看向司马懿,语气坦然,“以前不清楚你具体喜欢什么裙子,不过今年……我没猜错吧?”

  司马懿的指尖猛地收紧。

  一丝隐秘的杀意刚冒头,就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知道了。

  这个念头像淬了冰的针,猝不及防刺进心里。

  可往年的画面不自主地涌入了司马懿脑海。每次宫宴都是在洛神殿的这间房里,甄姬亲手为他梳发描眉;想起自己偶尔理所当然地跑过来蹭饭,甚至在她面前抱怨曹操的安排。

  司马懿低头看着衣料上细腻的云纹,心里暗忖:每次宴服都至少要一月,她是很早以前就知道了?还是在我们回来后……

  “明日要上妆吗?”甄姬递过一盒唇脂,“画点眼尾会更精神,或是只涂唇红?都随你。”

  司马懿连忙摆手:“可以不上妆吗?防唇红掉色,吃饭时得张大口,可稍不注意就掉粉,我可不想生辰宴还得回家开小灶。”

  甄姬被他逗得大笑起来,笑声清脆如铃:“好好好,生辰怎么舒服怎么来。”

  晚膳后,两人在偏殿对弈。

  夜深时,司马懿起身准备去偏殿休息,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向甄姬。

  “怎么了?”甄姬正收拾着棋盘,抬头望他。

  司马懿看着她被烛火映得柔和的侧脸,忽然笑了笑:“没什么。”

  转身走在回廊上,洛神殿一切如初来时的景象。

  他抬头望向天空,星辰的光在他眼中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视力早已大不如前了,依稀记得自己当年假扮侍女时,还是能看清北斗的。

  不知何故,脑中总有一个想法,在这片朦胧的光晕里,夜空像是被晕染开的蓝,而它应该飘过一条绿色的光带。

  那片绿意,最好和甄姬洛神节的祭服颜色 一模一样,那才好看。

  “该是什么样的美景呢?”他低声自语。

  恍惚间,好像有人在他耳边说过:“别总说世界只有黑白两色,傻话。”

  有谁说过吗?想不起来了,不会是凭空想象的吧?但这句话此刻听来,竟格外应景。

  以往看到蓝色与绿色晕染在一起,总会不由自主想起那个扇扇子的蠢货,但是现在嘛……

  司马懿抬手按了按眉心,压下心底的涩意。

  罢了,明日也算正经意义的离死又进一步了。

  第二日。

  马超刚扒完最后一口饭,就被几个侍女不由分说地拉进了房里。

  马超嘴里的葱油饼还没嚼我呢,实在不理解这是要干嘛?

  侍女长手捧香油与药膏,冲着马超解释:“少爷,宫廷可不比府里,而且这还是家主名义的生辰宴,您可不能像在家一样顶着一头糟发。”

  面前的铜镜擦得锃亮,映出他一头炸开的短发。

  大概是西凉血统的缘故,马超的头发无比顽固,发丝粗硬,稍微长点就支棱起来,平日里他用头甲压两下就完事,哪经受过这般折腾。

  侍女们先用温热的帕子敷了半晌,又抹了些顺滑的发油,十几只手围着他的脑袋忙活,木梳划过发丝时总免不了扯得他龇牙咧嘴。

  “轻点轻点!”马超疼得缩脖子,“再拽就成秃瓢了!”

  “少爷忍忍,就快好了。”侍女们一边哄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将头发梳顺,扎成一束利落的马尾。

  这一番折腾竟耗了一个时辰,等马超终于能站起来时,只觉得头皮都在发麻。

  侍女们随后从衣柜里捧出一套劲装。玄色为底,滚着暗紫色的边,腰侧绣着简洁的云纹,看着精神又不张扬。“少爷这可是军师去年让人备的,可是按着你的喜好制的。”

  马超换上劲装,肩背的线条被勾勒得愈发挺拔。他走出屏风道谢时,却见几个侍女红了脸,慌慌忙忙地收拾着东西退了出去,像是被什么惊到了。

  “奇怪。”马超挠挠头,转身跑进司马懿的卧室。那里有府里唯一一面落地镜,镜中的少年穿着玄紫劲装,马尾垂在脑后,眉眼锐利却带着几分青涩,乍一看,竟和寻常的魏国公子没什么两样。

  “原来这样就能遮住西凉人的样子……”他喃喃自语,指尖拂过自己的发梢。若是发色是黑色就好了。

  他从墙角拿起冷晖枪,套上早已备好的厚皮革套,只露出握柄——宫宴之上,利器不能外露。

  刚收拾妥当,休息一段时间,院外就传来夏侯惇的大嗓门:“马小子,走了!”

  马超提着枪出去,夏侯惇看到他,眼睛瞪得溜圆:“嚯!军师这是看你到年纪,特意让你借宴会相亲去吧?”

  “将军!”马超脸一红,“我还没到弱冠呢!”

  “那有什么。”夏侯惇拍着他的肩膀大笑,“魏国的王公子弟,没出生就定娃娃亲的都有,十六岁娶妻的更是遍地都是。娶亲跟弱冠可没关系。”

  马超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转身就要回房换衣服:“我还是穿铠甲来吧。”

  “哎哎,开玩笑的。”夏侯惇拉住他,“这衣服挺好,精神。走了走了,别误了时辰。”

  两人骑马往魏宫去,路上,夏侯惇忽悠着马超道:“到了宫里,你有两个选择,一是站在你老师身后,做他的贴身护卫;二是……”

  “我选第一个!”马超毫不犹豫。

  夏侯惇笑得更欢了:“哈哈哈……我可不敢让你当护卫,军师特意吩咐了,让你一起入席。我要是抗令,他会扣我半年俸禄的。”

  马超垮了脸:“这样不好吧?我就是个小兵,跟那些大臣坐一起,得多尴尬。”

  “你老师还是管着全军的军师呢,谁又敢说半个不字?”夏侯惇不以为意,“他随口一句话,你明天就能取代我这位置,信不?”

  “将军这并不好笑也不好玩。”马超板起脸。

  “哈哈哈……”夏侯惇策马加快了速度,“你啊,就是被你老师护得太好,一点玩笑都开不得。”

  马超在心里嘀咕:谁像你似的。

  两人到了宫门口,下马步行。

  登记身份时,马超拿出司马府的帖子,登记的小吏居然笑着跟他打招呼:“马少爷来了?军中无人不传……”

  眼看小吏要拉着他聊起来,马超赶紧踢了踢夏侯惇的靴子,夏侯惇回神赶紧拉着马超快步进宫。

  “分辨文官武官很简单,”夏侯惇边走边说,“除了你老师靠魔道,其他武官要么带剑,要么穿铠甲。”

  马超放眼望去,宫里来来往往的多是穿着宽袍、手持玉笏的朝臣,符合武官特征的似乎寥寥无几。“怎么武官这么少?”

  “这些文官,多是上一任君主时的老世家。”夏侯惇低声道,“武官是咱们主公上位后才慢慢受重视的。早年打仗拼命,好多将门世家都衰落了,有的……说是绝嗣了。”

  “绝嗣?”马超愣住,“世家还能绝嗣?”

  “谁知道呢。”夏侯惇耸耸肩,“在你老师来之前,军师这位置空了好多年。文官嫌打杀不雅,还怕死;武官有勇无谋,不懂治理。”

  马超沉默了。乱世之中,重文轻武无异于自取灭亡,可按老师来到魏国的时间来说,魏国很早以前就是三分之地的第一大国了。难道……以前的军务全靠曹操亲自打理?

  马超年轻俊朗的模样,还是引来了不少王公贵女的目光。那些视线让得他浑身不自在,恨不得立刻催动魔道跑掉。

  “那就是司马军师的徒弟吧?看着很精神啊!”

  “据说他年纪轻轻,在蜀地还立了功呢。”

  议论声渐渐传到他耳朵里,很快就绕回了司马懿身上。

  “说起来,司马军师今年都三十了吧?真是大龄了,还抛头露面,不怕嫁不出去?”

  “三十?”马超愣了愣,老师明明才二十八……而且三十算大龄吗?

  马超听得头皮发麻,拉着夏侯惇加快脚步。

  可刚走到回廊拐角,就听见一群文官在树下议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钻进他耳朵里。

  “……非王室出身,还是罪臣之后,主公到底怎么想的,竟为她这般大办生辰宴?”

  “罪臣之后?”马超的心猛地一沉,这是什么意思?

  立刻有人呵斥:“闭嘴!这话也敢说?不怕诛九族吗?”

  “可主公也太偏心了。”另一个声音压低了些,“中秋办生辰,规格比当年丕殿下封东宫时还高。”

  “我可不想给一个……不洁之女行礼。”

  “不洁?”有人疑惑。

  “你没听说?”那声音里带着恶意的揣测,“她前些日子被吴国俘虏了,却能毫发无损地回来,指不定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不可能吧!”有人反驳,“若是真投敌,主公怎会还让她掌军?”

  “那可难说。”先前的声音冷笑,“一个女人家,在军营里混得风生水起,本就有违纲常。如今三十岁了还不嫁人,半点女子模样都没有,指不定就是……”

  “嗡——”

  马超周身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紫光,冷晖枪虽裹着皮革,却也透出凌厉的杀意。

  夏侯惇脸色一变,赶紧伸手把他的脑袋扳正,推着他往前快走:“发什么愣?快走!”

  “他们凭什么这么说老师!”马超的声音发颤,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老师是功臣啊!”

  “别惹他们。”夏侯惇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无奈,“咱们说不过那些文官的,逞口舌之快只会给你老师添麻烦。”

  “可是……”

  “你也听到了,”夏侯惇打断他,“一个女人在朝堂立足有多难。你要是闹起来,他们只会说你老师教出来的徒弟目无纲纪,到时候更麻烦。”

  马超用力咬住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他用拳头死死握住自己的另一只手,将怒火强行压下去,声音沙哑地问:“朝堂……一直都是这样对老师的吗?”

  夏侯惇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而马超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王宫外廷的偏殿里,司马懿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撑着脑袋稍作歇息。

  甄姬已经先行入席,而他作为宴席主角需稍后。

  “军师!”一阵大嗓门打破了宁静,司马懿从迷糊中苏醒,就见夏侯惇领着马超快步走进来。

  夏侯惇看到了榻上的人,顿时卡壳,搜肠刮肚想找些词来形容,最后憋出一句,“真、真好看!军师跟画上走下来的似的!”

  司马懿身上那件玄蓝宴服在殿内的柔光下更显质感,鎏金冠衬得他眉眼冷冽中添了几分贵气,确实比平日多了几分不同。

  司马懿淡淡颔首,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谢谢。”目光随即转向马超,少年低着头,肩膀绷得紧紧的,一下就能看出他的情绪,“谁惹你们了?”

  夏侯惇挠了挠头,实话实说:“也没谁,就是路上碰到些碎嘴子,说些有的没的。”

  司马懿叹了口气,指尖在膝头敲了敲:“你就不会绕另一条人少的路走吗?”

  “嗨,没想起来。”夏侯惇有些尴尬。

  马超猛地抬头,眼里带着红血丝:“老师!你不是一向自诩嘴毒第一吗?为什么任由那些人……”

  “我什么时候自诩这么中二的……?”司马懿挑眉,语气平淡,“嘴长在别人身上,我还能一个个缝上?”

  马超被噎得说不出话,咬着牙想争辩,却被司马懿打断:“夏侯惇,你先去入席吧!”

  夏侯惇看了看马超,又看了看司马懿,识趣地应了声“好”,转身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师徒二人,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司马懿端起桌上的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他们都说了我什么?”

  马超的脸腾地红了,那些污秽的言语在舌尖打了个转,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攥着拳头,磕磕绊绊地重复着那些议论。

  司马懿听着,忽然笑了,单手支着脑袋,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罪臣之后啊……好久没人敢这么提了。”

  马超猛地停住话头,抬头看向他。

  “说这句话的人是谁?”司马懿的眼神亮了亮,带着几分探究。

  马超脑袋突然一片空白,刚才只顾着生气,哪还记着那人长什么样?

  他懊恼地摇头:“我……没记住。”

  “咚!”司马懿挥拳在他脑门上揍了一下,力道不轻,“你小子重点不记,净记些没用的有什么用?”

  “对不起老师!”马超捂着脑袋,连忙道歉。

  司马懿甩了甩手,站起身:“算了,等过了中秋再算账。”

  恰在此时,侍从进来禀报:“军师,主公那边已经备好,让您过去呢。”

  司马懿理了理衣襟,对马超道:“跟我来。”

  “好。”马超连忙应道,快步跟上。

  走到某处宴厅最外围的回廊上,司马懿忽然停下脚步,侧头叮嘱:“待会儿见了曹操,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必须忍住。他要是注意到你,问你话,用最简洁的话回答就行,多一个字都别说,明白吗?”

  “明白。”马超沉声应道,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司马懿点点头,率先迈步往前走。

  玄色的衣袍在廊柱间掠过,背影挺得笔直。马超跟在后面,看着老师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难受。

  宴会厅传来了丝竹声和笑语声 曹操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随着侍从的通报。

  司马懿宛如皇族公主,受万人凝视,但他行走的姿态却是四方步。

  司马懿加快脚步,在阶下站定,微微躬身:“主公。”

  曹操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笑意:“仲达来了?快过来吧,就等你了。”

  司马懿应了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