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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国篇(31)

亮懿:觉醒三分

司马府的药味还未散尽,司马懿已换上一身墨色常服。

  脖颈与手腕的纱布被衣领袖口仔细遮住,几乎看不出半月前曾重伤濒死。

  “进来。”殿内传来曹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威严。

  司马懿推门而入,见曹操正临窗看着舆图,案上的茶还冒着热气。他刚要行礼,就被对方抬手止住。

  “身子刚好,不必多礼。”曹操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你这伤……恢复得倒快。”

  司马懿的左脸已全然看不出伤痕,新生的肌肤与右脸融为一体,若非细看能发现几不可查的色差,几乎像从未受过伤。

  “托主公洪福,已无大碍。”他垂眸道,声音虽还有些沙哑,却比前几日清亮了许多。

  曹操“嗯”了一声,指尖敲了敲案面:“典韦……当真死了?”

  司马懿嘴唇微动:“是。他不仅在山坳上方布了炸药,连自身周围都埋了引线。那般阵仗,加上夏侯惇挖出的盔甲战戟残骸,绝无生还可能。”

  曹操的眉头拧得更紧,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司马懿低下头,不再争辩,于是他换了个话题:“主公,派去追查的澜,已半月无消息了。”

  曹操的脸色沉了下来。澜追踪暗杀从无失手,半月杳无音信,绝非好事。

  “蔡文姬那丫头,”他忽然问道,“是典韦逼她走的,还是她自己想叛逃?”

  司马懿心头一紧,额角渗出细汗。

  这话看似寻常,却藏着刀。若蔡文姬是主动叛逃,那曹操对她最后一丝情分也会断绝。

  “文姬小姐年纪尚幼,”他斟酌着开口,“想来是被典韦裹挟。当务之急是找到澜与她的下落。属下推测,典韦的旧部或许知道些线索,只是……”

  “司马懿!”曹操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你是不是有事瞒着孤?”

  司马懿连忙叩首:“属下不敢。”

  “不敢?”曹操霍然起身,腰间长剑“呛啷”出鞘,剑锋擦着司马懿的鬓角划过,一缕墨发飘然落地。”

  司马懿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任由断发落在肩头。“主公息怒。”

  曹操收回剑,剑尖抵着他的咽喉,语气冰冷:“被‘友人’背叛的滋味,还没尝够?”他嗤笑一声,“别以为孤看不出来,你对典韦动了恻隐之心。”

  “典韦算不上友人。”司马懿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波动。

  “哦?”曹操俯身,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他指尖摩挲着司马懿左脸的分界痕。

  司马懿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尽力避开他的目光:“属下知错。属下与典韦相处几载,他是为数不多不因属下‘女身’而轻视之人,属下一时……”

  “一时妇人之仁?孤差点忘了,仲达做女子太久,连心肠都跟着软了。”他突然伸手,攥住司马懿颈间的绷带,力道之大让对方闷哼一声。

  “主公!”司马懿的脸色发白,眼底泛起痛楚。

  曹操却松了手,看着他咳嗽不止的模样,淡淡道:“罢了,你还年轻,经的事少,此次教训于你也挺重的。”

  司马懿捂着脖颈,好不容易才缓过气。他刚想道谢,却听曹操问道:“依你看,蔡文姬现在在哪?”

  他连忙起身,走到海图前,指着东南方向一片海域:“这里是吴魏边境的交汇,孤岛巨多,澜若在那里失手,要么是死了,要么是流落孤岛。”

  曹操盯着那片海域,眼神锐利,“你派去的人,多久能有消息?”

  “最快半月。”

  “太慢了。”曹操摇头,“备船,孤要亲自去。”

  司马懿猛地抬头,满脸震惊:“主公何必亲自前往?属下带人……”

  曹操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威严让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去备船。”

  他重复道,语气不容置疑。

  “……是。”司马懿躬身应下,退出偏殿时,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那糟老头子定是早就知道了什么?

  他对典韦并不像夏侯惇那边有同僚情谊,可当他说出他是被曹操诱导犯下杀孽的真相时,终究还是刺中了他的软肋。

  那与他家族覆灭的过往,何其相似。而蔡文姬,那个比当年的他还小的孩子,要背负着父辈的恩怨逃亡,更让他动了恻隐。

  所以他给澜下了层隐晦的精神暗示:可以伤,不可杀。

  若那孩子能被护着逃进吴境,便是她的造化。

  可曹操要亲自出马……司马懿攥紧了拳,叹了口气。

  ……

  咸腥的海风卷着水雾拍在甲板上。

  曹操立在船头,衣袍被风扯得猎猎作响,目光扫过舱内。

  不少士兵扶着船舷干呕,脸色惨白如纸,连甲胄都歪歪扭扭挂在身上。

  “废物,去叫司马懿。”曹操吩咐道。

  护卫领命而去,片刻后却独自回来,脸色有些古怪:“主公,司马军师他……”

  曹操皱眉,就见两个侍从正费力地扶着他,那人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撑着舱壁,脸色白得像纸,连唇瓣都失了血色,竟比那些晕船的士兵还要狼狈。

  “属下参见主公。”司马懿的声音带着气音,刚站直身子就晃了晃,“海上风浪……确有些棘手,属下也……”

  话未说完,原本捂着肚子的手猛地捂住胸口与嘴,表情。

  曹操见他这副模样,倒有些意外,登船前几日还好好的,今日也撑不住了?

  他摆摆手:“罢了,你去歇着吧。”

  司马懿连躬身谢恩都没做,猛地转身冲向船舷,对着海面剧烈呕吐起来。

  海风卷着他的咳嗽声传来,倒真有几分虚弱的样子。

  曹操望着他的背影,眉头微蹙。

  连修习魔道的司马懿都如此,那日后攻取赤壁,大军过海岂非要折损大半?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更要紧的事压下。

  前方瞭望兵来报,发现了刻着“魏”字的木牌,正顺着洋流漂来。

  “每隔三里就有一块,像是刻意留下的标记。”瞭望兵递上木牌,上面的刻痕还很新。

  曹操摩挲着木牌边缘,眼底闪过精光:“澜留下的,追。”

  船舰循着木牌的踪迹行驶,直到木牌消失在一片迷雾笼罩的海域。

  穿过迷雾,一座荒岛赫然出现在眼前。岛上绿木丛生,在一处开阔的崖岸上有一个木屋,从截面上看,是刚刚劈的木材搭建,说明屋的主人住的不久。

  “搜。”曹操下令,护卫们立即呈扇形散开,利刃出鞘的脆响划破寂静。

  他带着亲卫绕岛而行,刚走到岛中心,就听见木屋方向传来兵刃交击声。

  刚到木屋前,就见一道小小的身影正往密林里窜,是蔡文姬。

  她身上的锦裙沾满泥污,头发散乱,看见曹操的瞬间,眼里没有了往日的亲昵,只剩下惊恐,转身就跑。

  “拦住她!”曹操话音未落,身侧的护卫已拔刀追去。

  另一侧,澜正与数名魏兵缠斗,他的弯刀每一击都精准狠厉,地上已躺了数具尸体。

  见蔡文姬被围,澜攻势陡然加快,一边逼退身前的士兵,一边向蔡文姬的方向靠拢,只是魏兵源源不断,他一时竟难以突围。

  曹操看着蔡文姬奔逃的方向,他提剑上前,速度快如疾风,转瞬便挡在蔡文姬面前。

  小女孩吓得浑身发抖,却死死攥着腰间的布袋,那布袋鼓鼓囊囊。

  曹操丝毫不顾及往昔“父女”情谊,伸手掐住小小的脖颈将孩童提起。他伸手夺过布袋,一枚玉玺呈现于眼前。

  曹操的目光落在玉玺上,瞳孔骤然收缩。着与司马懿先前的钥匙绘图有八分相似,这是……东风祭坛的钥匙。

  从这枚玉玺的工艺程度判断,这绝不是元歌被典韦袭击前所制,唯一的解释只有蔡邕。

  原来如此,蔡邕将这枚钥匙藏了起来,而典韦一直打知晓钥匙的存在,所以才会这个时候带蔡文姬离开。

  蔡文姬却猛地张嘴,狠狠咬在他的手腕上。剧痛传来,曹操怒极,扬手将她甩开。

  蔡文姬摔在地上,却在翻滚的瞬间,一把抢回了他手中的玉玺,紧紧抱在怀里。

  曹操眼中杀意暴涨,拔剑就刺。

  就在此时,一把弯刀破空而来,“铛”的一声撞开曹操的长剑。

  水流顺着刀身蔓延,澜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两人之间,弯刀横挡,护在蔡文姬身前。他周身水汽弥漫,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决绝。

  “澜,你要反?”曹操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

  澜不答,只是反手旋身挥刃,逼得曹操后退一步。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抄起蔡文姬的小身体朝海面跑去。

  澜凝聚魔道之力,化作一条水态鲨鱼在海面直穿,寻常士兵根本无能追击,随即转身跃上汽艇,扳动引擎。

  小艇“嗡”的一声启动,破开浪涛驶出。

  “追!给孤追!”曹操怒吼,望着小艇消失在迷雾中,胸口剧烈起伏,这显然是追不上了。

  他猛地转头,目光扫过荒岛,“司马懿呢?!”

  四周的士兵面面相觑,一个护卫迟疑道:“回主公,自早上起,就没见过军师……”

  “去找!”曹操怒火中烧。关键时刻,司马懿居然敢玩失踪?

  几刻钟后,侍从匆匆来报:“主公!在主舰的底舱找到了军师!他……他昏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