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乔望着空荡荡的断壁,指尖凝聚的水光微微晃动。
她明明感知到司马懿的气息就在附近,怎么转瞬间就没了踪影?正疑惑时,脚下忽然亮起一道暗紫色的纹路——是司马懿的魔道印记。
“小心了,莹儿。”
冷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大乔猛地转身,只看到一道黑色残影袭来。司马懿赤手空拳,掌风带着熟悉的压迫感,直逼她胸前。
她想调动水系魔道格挡,却发现力量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软绵绵提不上来,只能狼狈地侧身躲闪。
不过一息之间,手腕便被攥住,手里的法杖“当啷”落地,被司马懿一脚踢开。
“义父?!”大乔又惊又疑,看着近在咫尺的脸。
“这一轮你败了。”司马懿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就因为是我,你一点防备都没有。”
大乔沉默着低下头,她确实没想过司马懿会对她动手。她说不清此刻的感受,是委屈,还是别的什么。
淡蓝色的光芒在大乔周身亮起,疲软感渐渐消退。可还没等她站稳,司马懿脚底便腾起暗色的雾气,将她笼罩其中。
“唔……”大乔闷哼一声,刚凝聚的力量瞬间溃散,像被戳破的水泡。
司马懿捡起地上的法杖,提着灯笼在她面前踱了两步,灯笼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被压制时,该冷静想对策,不是忙着亮底牌。你这点心思,在真正的战场上,死十次都不够。”
大乔咬着唇,眼眶微微发红,却还是乖乖应道:“我知道了。”
司马懿收回“荒芜之域”,雾气散去,大乔重新找回了力气。她悄悄抬了抬手,看似在揉脑袋,实则指尖在地面划过一道“宿命之海”,这样就能随时能传送回预设的安全点。
这小动作没能逃过司马懿的眼睛,但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这丫头,倒是学挺快。
“别藏了。”司马懿将法杖塞回她手里,“真想走,我拦不住你。”
大乔被戳穿心思,脸微微一红,忽然上前一步,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借着惯性一跃,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
“义父欺负人!”她把脸埋在他的衣袍里,声音带着撒娇的软糯,“这么久不见,上来就动手,这是家暴!我要告诉周大哥去!”
黑袍下的身体僵了僵。司马懿无奈地抬手,抓住她环在自己脖子上的胳膊:“行行行,下来,勒得我喘不过气了。”他顿了顿,补充道,“你都十七了,想把我勒断气吗?”
大乔却抱得更紧了,声音闷闷的:“我不。”
当年被留在周瑜身边,回忆着司马懿最后说的那些事情,她有多委屈,此刻就有多庆幸。
原来他说的“该回去了”,是回魏国,那些被她曲解为“抛弃”的瞬间,都有了答案。
“好了,别闹。”司马懿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大乔这才松开手,从他背上跳下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义父,你在魏国是不是很苦?北境那么冷,饮食又清淡,哪有江东的鱼虾好吃?”
“还好。”司马懿整理着被她扯皱的衣领,语气平淡,“我本就是魏国人,回到故乡总比在江郡天天吃上火强。”
大乔“噗嗤”笑出声,伸手挽住他的胳膊:“那义父是怎么当上魏国军师的?我听周大哥说,魏国好像不怎么让女子当官啊。”
司马懿抬手,屈指弹了弹她的额头:“那吴国和蜀国,女官很多?”
“祭司算的话,我就是啊。”大乔骄傲地扬起下巴,“江东的祭祀大典,都是我主持的。”
司马懿看着她眼底的光,他沉默片刻,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嗯,你确实适合。”
他顿了顿,看着远处翻涌的海面,又补了句:“你既能护着靠海的江东,说不定哪天……还能给迷路的人照个亮。”
就像一盏灯,无论立场如何,总能在黑暗里,让人想起些温暖的东西。
大乔没听懂他话里的深意,只当是夸她,笑得更甜了,又开始叽叽喳喳地问起魏国的事。
司马懿耐心地听着,偶尔应一句,暂时冲淡了乱世的肃杀。
有些羁绊,哪怕隔着家国立场,也总能在某个瞬间,悄悄露出柔软的底色。
提到“祭祀”二字,司马懿的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了武都的洛神殿。
甄宓的身影在脑海中浮现,她曾是魏国的圣女,嫁人之后,每逢洛神节,一袭青衣立于祭坛之上,接受万民朝拜,那模样如同月光凝结的神祇。
可褪去圣女的光环,她终究是曹氏的儿媳,虽与曹丕分居是曹操特许,却始终困在深宫之中。
同样是水系魔道大能,莹儿成了指引江东的太阳,鲜活而自由;甄宓却像一颗被珍藏的明珠,光华璀璨,却只能随波逐流。这念头闪过,司马懿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同情,随即又被他压了下去。
“好了。”他站起身,拍了拍大乔的胳膊,“别跟我耗着了,于你名声不好。”
大乔却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名声算什么?哪有义父重要。”她拉着司马懿的手腕晃了晃,眼底满是期待,“这么久不见,你总得陪我几天吧?”
不等司马懿反驳,大乔已拽着他往那道淡蓝色的“宿命之海”法阵走去。“走嘛走嘛,我发现个好地方。”
司马懿想挣脱,却被她拽得紧紧的。蓝光闪过,周遭的景象瞬间扭曲,耳边传来水流般的嗡鸣。
待视野清晰时,两人已站在一个镇子的入口。
镇外立着两座双鱼石雕,鱼尾交缠,鳞甲栩栩如生;街边的石柱上刻着类似鹤的纹样,线条流畅,带着蜀地特有的灵动。
司马懿心头一凛。
这是巴郡临江一带,属蜀国地界。
“你……”他刚要开口,就见大乔身子一软,差点栽倒。显然是长距离传送透支了太多力量,她脸色苍白,嘴唇都没了血色。
“莹儿!”司马懿连忙扶住她,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这是胡闹!擅闯蜀地,还敢用这么耗损元气的传送术!”
大乔靠在他怀里,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丝委屈:“小时候……我一直想买这里的双鱼吊坠。义父和诸葛先生当时不是说,等我及笄就会送的吗?”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司马懿的怒意。
这分明是借口,却藏着义女违背立场的私情。司马懿又急又气,可看着大乔泛白的脸,到了嘴边的斥责都化作了无奈。
“义父……”大乔的眼皮越来越沉,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有点困……”
司马懿叹了口气,不再多言。他蹲下身,示意大乔上来:“上来,我背你进去。”
大乔迷迷糊糊地趴在他背上,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呼吸渐渐平稳。司马懿背着她往镇里走,黑袍扫过青石板路,留下一道沉默的影子。
赤壁废墟西侧的山坳里,潮湿的水汽裹着霉味钻进甲胄缝隙。
典韦靠在断墙上,手里的铁戟被摩挲得发亮,目光时不时瞟向入口的方向。已经等了三天,干粮见了底,手下的几个亲兵开始窃窃私语。
“将军,您说……军师会不会把咱们忘了?”一个年轻些的士兵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焦虑。
“住口!”典韦低喝一声,沙哑的嗓音在山坳里回荡,“省点力气,要么找水,要么警戒,再敢抱怨,军法处置!”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极轻的马蹄声。
典韦瞬间警惕,握紧铁戟就要起身,却见一到熟悉的身影呈现,正是夏侯惇。
“夏侯?”典韦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夏侯惇翻身下马,身后跟着的亲兵立刻递上干粮和水。“奉军师的令。”
他扬了扬手里的机关鸟,“这是军师放飞的传讯,说让我们赶紧带你们撤,不用管他。”
典韦接过机关鸟,看到上面熟悉的字迹,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军师没事吧?她在哪?”
夏侯惇摇头,眉头拧成了疙瘩:“不知道。”
他想起朝堂上徐福那副轻描淡写的样子,语气沉了沉,“这才是让人担心的地方。他一个姑娘家,孤身一人在吴境,徐福还在主公面前说什么‘军师自有自保之力’,真出了事怎么办?”
典韦灌了口水,闻言也皱起眉:“魏国那边……有动静?”
“徐福要动兵了。”夏侯惇声音压得很低,“主公准了他的奏请,说是趁蜀吴被军师牵制,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现在就开战?”典韦吃了一惊,“军师还下落不明呢,这也太急了……”
“谁说不是。”夏侯惇踢了踢脚下的石子,语气里满是不屑,“徐福那厮,明着是接应你我,实则怕是另有图谋。上次他当主帅,打了败仗自己先溜了,收拾烂摊子、安抚伤兵、甚至回朝后的补偿,全是军师一手包办的。”
典韦想起那次的狼狈,脸色沉了沉。他虽与司马懿交集不多,却也记着她将自己从蜀军手下赎回之事。反观徐福,满脑子都是魔道实验,哪管士兵的死活。
这话戳中了两人的痛处。想起徐福那副阴恻恻的嘴脸,还有他那些拿活人当实验品的勾当,典韦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我可不想再跟着他瞎折腾。”
“谁想?”夏侯惇瞥了一眼远处的吴军哨卡方向,压低声音,“但主公下了令,硬抗不行。总得有个正当理由吧,不然回去也是军棍伺候。”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绝。
过了半晌,夏侯惇忽然拍了下大腿:“有了!”
他凑近典韦,低声道:“军师的信里写得明白——‘与典韦汇合,尽快离开吴境,无需管他’。现在你‘重伤’了,我得护送你回魏境治伤,这可是军师的命令,优先于一切调遣。”
典韦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我重伤?”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结实的胳膊,“这能瞒过去?”
“怎么不能?”夏侯惇指了指他胳膊上一道浅浅的划痕,“就说伤口感染,高烧不退,再弄点草药抹得乌漆嘛黑,保准像模像样。”
他拍了拍典韦的肩膀:“徐福要开战就让他去,咱们奉旨护送‘重伤’的兄弟回营,天经地义。他总不能拦着不让治伤吧?”
典韦听得直冒冷汗:“这……这不妥吧!回头军师知道咱们拿她当挡箭牌,会不会……”会不会宰了他们?
“放心,军师没那么小气。”夏侯惇满不在乎地摆手,“上次我误吃了她的糕点,她也就瞪了我两眼,没真罚。她这人,看着冷,心细着呢。”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他说的那些就是些小事,司马懿要是这都计较那就说不过去了。但比起跟着徐福去随时会送死,这已经是最好的法子了。
典韦犹豫片刻,终究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但要是军师问起来,你可得扛着。”
“我扛就我扛。”夏侯惇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总比跟着徐福那混蛋强。”
当下,士兵们找来了草药,胡乱捣了些黑糊糊的汁液,抹在典韦的“伤口”上。典韦顺势咳嗽两声,装作虚弱的样子靠在岩石上。
夏侯惇则让人收拾行装,故意弄出一副急着赶路的架势,嘴里还嚷嚷着:“快!典将军伤势要紧,耽误了军师的命令,谁都担待不起!”
一行人趁着夜色,悄悄撤出了山坳,朝着魏境的方向而去。火把的光在黑暗中摇曳,像一串仓皇逃窜的星子。
远在巴郡的司马懿也是不自主打了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