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店作坊

古玩店的门板刚卸下一半，就听见云缨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相柳先生！我来啦！”

　　司马懿抬头，只见少女穿着一身利落的红衣，背着长枪，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身后却没跟着那个总爱劝她“冷静些”的青衫少年。

　　“你的‘跟班’呢？”司马懿放下手里的抹布，随口问道。

　　云缨往柜台边一靠，大大咧咧地说：“怀真啊，他练功走火入魔了。”

　　“什么？”司马懿手一抖，刚擦好的玉佩差点摔在地上。前几日他才给了赵怀真一本记载阴阳之气的古书册，若是真出了岔子，被赵家找上门来，他这古玩店怕是要被掀了。

　　见他脸色骤变，云缨才噗嗤笑出声：“骗你的啦！他就是老毛病犯了，又得闭关养病。”

　　司马懿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没好气地瞪她：“这种事能开玩笑？我可经不起你这么吓。”

　　“好啦好啦，”云缨摆摆手，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说，“我今天来，是有正事的。上次那些机关人，我查到点线索。”

　　她盘腿坐在柜台上，掰着手指说：“我问了地下街坊的人，那些暴动的机关人早就混在里面了，天天干杂活，大家都看熟了，谁也没注意是什么时候出现那些机关人的。”

　　司马懿擦拭玉佩的动作一顿。长安人对机关人早已习以为常，市集里扫地的、送货的，随处可见。那些暴动的机关人与其说是“混脸熟”，不如说是被当作了“理所当然”的存在。

　　“这事你别再掺和了。”他抬眼，语气严肃，“你的功夫还没到家，这么冒失闯进去，万一出点事，怕是被人绑了都没人知道。”

　　“我才不会！”云缨不服气地梗起脖子，“我出手了，就一定会负责到底！”

　　看着她这股不管不顾的冲劲，司马懿眼角的余光瞥见巷口一些看似普通人，实则个头很高的云家侍从，比赵怀真在时还多了近一倍。他心里纳闷：这丫头家里既这么看重她的安全，怎么还放任她到处闯祸？是心太大，还是故意不压制她这股性子？

　　他自己倒不怕惹麻烦，可若是和云缨凑在一起出事，大理寺或许能容他，云家那班护女心切的人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云缨显然没看出他的顾虑，还在叽叽喳喳地说自己的发现。司马懿知道，这丫头不是三言两语能打发的，眼珠一转，顺手把一边的木盒拿出来。

　　他拿出一个箩筐，里面是些片好的竹条，“我要做盏灯，得把这些竹条编好框架。你要是帮我做好，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告诉你点线索。”

　　云缨眼睛一亮：“真的？”她在家跟着母亲学过女工，虽算不上精通，对付这点活计倒也有信心。

　　可真动起手来，她才发现没那么容易。竹片不易折，稍一用力就回弹了，别说搭框架了，自己的手怕是要废了。司马懿在一旁看得直摇头，最后索性夺过工具：“还是我来吧，你这手艺不适合做细工。”

　　云缨看着自己的“杰作”，脸有点红，嘟囔着“谁耐烦做这种细活”，被司马懿半哄半赶地打发走了。

　　送走云缨，司马懿准备前往地下街坊。他总有一种坐立难安的感觉涌上心头，因为他根本找不到任何可疑人员（李元芳除外）。

　　司马懿强压这股不安感，默念道：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他反复回想那日的集装箱袭击，手法拙劣，时机仓促，不像是精心策划的灭口。他那天走的路并非经常走的路线，对方怎么能笃定他会经过货运码头？难道是盯上他的人那天突然慌了，见他路过，才临时起了杀心。

　　自己那天不过是去书肆买了些机关书册，难道这点动静就触到了对方的痛处？对方是与机关术有关吗？做了什么亏心事，才会如此心虚。

　　这些日子，他借着要做机关灯的名义，跑了不少机关修理铺，明着是想DIY，额，又是一个觉得顺口就念的奇怪词汇。实则在打探消息。地上的店铺规矩多，手续费也高，他最终选了地下街坊的一家小作坊。

　　这个作坊连店名牌都没有，只在门口挂着块“修理配匙”的木牌，由一个姓张的老爷子打理。

　　初见时，老爷子被他那张“苦大仇深”的脸吓得直哆嗦，以为是来寻仇的。直到司马懿说起要给远方的女儿做盏灯，老爷子才渐渐放下戒心。

　　“张大爷，今天还得麻烦您。”司马懿走进作坊，里面堆满了零件，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味。

　　张具正蹲在地上摆弄一个断了臂的机关人，抬头见是他，笑了笑：“来啦？那盏灯的骨架我给你搭好了，另外，你下次还要凑一块能源晶体，得慢慢来。”

　　司马懿蹲下身，看着他手里的零件：“您老手艺真好。”

　　“老骨头了，就这点能耐。”张具摆摆手，忽然说，“你是不是左眼视力不好？”

　　司马懿猛地捂住左眼，满脸震惊。

　　张具指了指桌上的图纸：“上次看你装灯座，总爱偏着头用右眼看。两眼视力差太多，做细活最费劲。”

　　老爷子的细心让司马懿有些动容，两人闲聊起来，他顺势提起了上次的机关人暴动。

　　张具叹了口气，往火炉里添了块炭：“现在的年轻人，就知道追求机关人多花哨，谁还在乎安全底线？”

　　“您是说……”

　　“机关人这东西，构造精密得很，差一丝一毫都可能出乱子。”张具敲了敲手里的零件，“可总有人为了省钱，用劣质材料；为了控制方便，乱改核心程序。出问题是迟早的事。”

　　司马懿心头一动：“我刚才进来时，见不少铺子还在用和暴动机关人样子差不多的，难道就不怕再出事？”

　　张具往门口瞟了一眼，压低声音：“这地下街坊啊，不光有灰色交易，还藏着些懒得管事的主儿。只要不出大乱子，谁愿得罪人？”

　　司马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远处的茶棚里，一个戴着斗笠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头顶露出两只毛茸茸的大耳朵 不是李元芳是谁？

　　他在心里腹诽：李大人，您这标志性的耳朵都不藏好，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您在监听吗？

　　茶棚里的李元芳显然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那两只竖着的大耳朵“唰”地垂了下来，斗笠下的脸估计红透了。他知道自己早被发现了，尴尬地咧了咧嘴，又赶紧低下头，假装在喝茶。

　　司马懿收回目光，心里有了数。看来，大理寺也在盯着地下街坊的动静，只是碍于某些势力，不好明着插手。

　　“张大爷，您说要是想查那些有问题的机关人，该从哪入手？”

　　张具指了指墙角一堆废弃的零件：“哼……弄虚作假之人比比皆是，要说这官府一直没注意到，就是核心铭文。”

　　核心铭文？这啥啊？又是知识盲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