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平稳下来，竟有了种久违的安稳。可安稳之下，藏着未竟的心事。他当初对周瑜说“一年”，本是最坏的打算，想着若周瑜不愿接手，便再另寻他法。如今才明白，一年实在太短。大半时间耗在谋生上，线索攒了不少，却没足够的功夫细究。
静下来时，他总会想起上次在稷下的夜晚，对着油灯设想过的未来：或是当作什么都没觉醒，回到诸葛亮身边，过些与世无争的日子；或是如那“设定”般，一头扎进仇恨里，回到仇人身边伺机报复；又或是带着莹儿远走他乡，斩断所有牵绊，只求三餐温饱……
可真站在抉择的路口，才发现哪条路都不好走。他曾和那“设定”里写的一样，在得知世界可能是被设计的真相时，第一反应是怨，怨这世界，怨这无形的枷锁，全是这天地的不公。
如今再想起这念头，司马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可以为了仇恨舍弃一切，却绝不能容忍莹儿受到半分伤害。
这个念头像根定海神针，让他清醒。仇要报，但不是现在。
“莹儿现在该恨死我了吧。”司马懿对着空荡的屋子喃喃自语。他食言了，没有按时回去，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
现在自己也回不去，总得有点表示才行，可周瑜那种家底，莹儿的生活应该也不缺什么，他只寄信的话不太好，思来想去，还是给莹儿寄点东西好些，虽然不是很确定她能否收到。
他起初是在长安的街巷里搜罗对水系魔道有益的书籍。明知吴地的魔道传承更久远，却还是想做点什么，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个远在江郡的小姑娘近一些。
他还记得莹儿曾羡慕诸葛亮的机关扇，说想要一把类似的“法械”。那扇子在诸葛亮手里不过是寻常生活用品，算不上什么法器，可在莹儿眼里，却新奇得很。
长安是机关之城，总能找到能工巧匠。司马懿看过许多物件，但与稷下的那些没什么区别，他也去过胭脂铺，却担心膏脂经不住长途颠簸，到了莹儿手里早已变质。
长安的首饰精致，却总缺了点特别的意趣。直到某天夜里，他看着窗外彻夜通明的街灯，忽然有了主意，就做一盏灯吧。
初到长安时，他曾被“不夜城之景”震撼过。那些由机关术驱动的灯，能照亮整条街巷，他想给莹儿做一盏更特别的。
可他在稷下学的机关术不过皮毛，要做出这样一盏灯，还得从头学起。于是他买了许多机关书册，整日对着图纸钻研，日子过得忙碌却也充实。
这日，他从书肆搬回一摞新购的书册，沉甸甸的，压得手臂有些发酸。路过一处货运码头时，意外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头顶传来“嘎吱”的异响，司马懿下意识抬头，只见一只半人高的集装箱正从吊架上坠落，带着破空的风声，直冲着他砸来！
他瞳孔骤缩，正要催动魔道之力闪身，一道身影却比他更快。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扎着利落的高马尾，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吹起。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短打，袖口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布满细密的疤痕——那是常年与铁器打交道才有的印记。手掌宽大，指节粗粝，指甲缝里还嵌着些铁屑，一眼便知是个铁匠。
可他的动作却快得不像个寻常铁匠。方才他身形一晃，几乎是瞬间就冲到司马懿身边，一手拉住他的身体，另一手托住坠落的木箱边缘，借着巧劲将人往旁边一带。
两人踉跄着退开数步，远离了危险地带。混乱中，司马懿怀里的书册掉了几本，那男子竟还能分神伸手接住，稳稳地递还给他。
“没事吧？”男子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像被炉火熏过。
司马懿定了定神，接过书册：“无碍，多谢。”
男子没再多言，只是抬头看了眼吊架上方，又扫了眼远处一栋房屋的屋檐，眉头微蹙。片刻后，他对司马懿点了点头：“没事就好。”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街角，司马懿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刚才男子扫过的屋檐，正是李元芳平日藏身监视的地方。
这人绝对是个高手。
司马懿能肯定，他自己的强大源于魔道之力，而非体魄，可刚才那男子身上没有丝毫魔道气息，动作却快得惊人，脚步轻盈得像踩着风，分明是修炼到极致的武道。这种境界的武者，甚至能避开魔道感知的探查，绝非寻常之辈。
他看着男子走进不远处一家铁匠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见过。
眼下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集装箱一向被人严加管理，不排除有人故意为之。手段虽对司马懿来说显幼稚，但不知情者确实能以为足够致命。
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因为司马懿一直没发现除了李元芳以外的任何可疑人员。
司马懿抱着书册，不动声色地再次观察了片刻，没发现更多异常。他瞥了眼屋檐下的动静，知道李元芳定已察觉，只是碍于他在场，不便现身。
“这些书可真沉。”他低声自语，加快脚步往古玩店走去。
他离开后不久，李元芳便从屋檐上跃下。看热闹的人群见是大理寺的人，纷纷让开道路。李元芳走到吊架旁，仰头查看吊锁，出乎李元芳意料的是，锁链完好无损。
“难道是安全扣没扣上吗？”他皱起眉，这种情况可以归为工人失误吧！是巧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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