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稳下来

长安的日子，多数人都在为柴米油盐精打细算，司马懿也不例外。自那次巷口相遇后，云缨对他的热情丝毫未减，反倒像发现了新乐趣，整日“相柳先生”“相柳先生”地追着喊。

　　在稷下时，除了诸葛亮总爱缠着他，鲜少有人这般热络。赵怀真虽始终带着几分戒备，劝云缨“别太冒失”，可云缨眼里的好奇藏不住——她总爱缠着司马懿讲些稀奇事：朝歌遗址里流传的美人计传说，魔道之力与机关术的渊源，甚至是三分之地的风土人情。

　　司马懿本不是爱多言的人，可对着小姑娘，他总莫名多了些耐心。更要紧的是，这小姑娘出手大方。

　　有次司马懿正忙着给一户人家修复破损的陶俑，云缨追过来想听上次没讲完的“妲己祸商”的故事，见他没空，竟从腰间解下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这个给你，换故事后续，够不够？”

　　司马懿看着那玉佩，挑眉：“够买十回后续了。”

　　“那我先买三回的！”云缨立刻盘腿坐下，眼睛瞪得溜圆。

　　赵怀真在一旁无奈摇头，却也没再阻拦。

　　这般相处小半年，司马懿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云缨与赵怀真，似乎也在他那“游戏梦境”的英雄榜上。梦里的“英雄”们各有脾性，云缨的枪意如烈火，赵怀真的气质似清风，倒与现实里的两人隐隐相合。

　　生活的转机，出现在他接手西市一家转让的杂货店时。

　　那铺子原主人经营不善，货架上摆着些蒙尘的旧物，门可罗雀。司马懿盘下时，周遭商户都摇头：“这地段偏，又没什么稀罕货，怕是撑不过三个月。”

　　可司马懿有自己的法子。

　　他先将铺子重新打理一番：褪去门板上的旧漆，换了块素木招牌，题上“拾古”二字；货架擦得锃亮，将那些看似普通的旧物分门别类。

　　缺了口的瓷碗旁摆着张纸条，写着“隋时民窑，曾为农家盛粥器”；生锈的铜锁旁注着“唐初匠人所铸，匙齿含机关”。

　　他不卖“天价奇珍”，只做“寻常故事”。

　　起初，只有些小孩被好看的旧物吸引，进店翻看。司马懿便趁机讲些物件背后的来历，不求考据精确，只求说得生动。那只破碗曾见证过邻里分粮的暖事，那把旧锁曾锁过少年人藏情书的木匣。

　　渐渐的，有人专程来听故事。买不买东西不重要，听他说些故事，就觉得手里的茶都添了几分滋味。

　　他又从地下街坊淘来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儿：刻着小儿涂鸦的旧玉佩，缠着红线的断簪，甚至是几页泛黄的旧书。他给这些物件“编”了些温情的故事，卖给那些想给心上人送些“有来历”小礼物的少年郎，或是想寻点念想的老人家。

　　“老板，这断簪真有故事？”有姑娘红着脸问。

　　“嗯，”司马懿面不改色，“据说前朝有位小姐，为等出征的心上人，日日摩挲这簪子，断了也舍不得扔。”

　　姑娘信了，欢欢喜喜买走。

　　这般经营下来，铺子虽没大富大贵，却也客源不断，足以让他衣食无忧，甚至有余钱去淘些可能藏着天书线索的旧书。

　　只是开店容易，守店难。长安的规矩严，登记户籍时，他用了“相柳”这个名字。大理寺没太深究，毕竟长安城用化名的人不少，只要遵纪守法，官府暂时不会动你，却也没完全放心，总派人远远盯着。

　　司马懿对此心知肚明，却毫不在意。他要找天书碎片，要查王者峡谷的线索，少不了出入些隐蔽角落，被盯上也在意料之中。

　　他没料到的是，盯上他的，竟是长安有名的神探李元芳。

　　李元芳在百姓心中声望极高，据说每月都能收到一面感谢锦旗，破案如神。这位神探显然对“相柳”这个一看就像化名的人起了疑心，整日带着他那标志性的大耳朵，悄咪咪地跟着。

　　只是他的跟踪技巧，在司马懿眼里实在不够看。司马懿对周遭气息格外敏感，尤其对那些频繁使用位移技能的人，更是能清晰捕捉到方位。按游戏里的设定，在他的“被动”加持下，李元芳每用一次身法靠近，就等于在他眼前亮了回“头像”。

　　司马懿懒得理会，任由这小神探跟着。反正他做的都是正经买卖，不怕查。

　　直到那日，他去地下街坊进货，才出了岔子。

　　地下街坊是长安的“里子”，虽被女帝承认，却鱼龙混杂，藏着不少三教九流。司马懿正弯腰在一个旧货摊前挑拣铜器，忽听不远处传来喧哗。

　　“让开！都给我让开！”

　　是云缨的声音。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群手持利刃的壮汉正在闹事，为首的是个面目狰狞的汉子，正一脚踹翻了路边的戏台子。而云缨竟提着长枪站在他们对面，红衣猎猎，像团不肯熄灭的火。

　　“光天化日……哦不，地下街坊也不能撒野！”云缨挺着枪，小脸涨得通红。

　　赵怀真正想拉她躲开，却被她甩开：“你快去叫人！我先顶着！”

　　“胡闹！”司马懿皱眉。这些壮汉身手矫健，眼神里带着股非人的僵硬，绝非普通地痞。他认出那是被人动过手脚的机关人，关节处藏着金属光泽，显然是被人操控着闹事。

　　他本不想多管闲事，可看着云缨那身火红的襦裙，看着她明明害怕却硬撑着的样子，恍惚间竟与莹儿护着受伤的小兽时的模样重叠。

　　“赵怀真，去报官！”司马懿沉声喝道，同时快步上前，一把将云缨拉到身后。

　　“相柳先生？”云缨愣了愣。

　　那机关人毫不在乎眼前是什么，挥刀就砍。司马懿侧身避开，指尖凝聚起丝缕黑气，快如闪电地侵蚀机关人的关节。只听“咔哒”一声，机关人动作一滞，手脚分离，瘫倒在地。

　　司马懿靠着身法游走，用黑暗之力汇聚的镰刀斩断机关人手脚。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大理寺办案！都不许动！”

　　是李元芳带着人来了。他一眼就看到了混在其中的司马懿，眉头皱得更紧。

　　司马懿没解释，只是看了眼被赵怀真护在身后的云缨，示意她没事。

　　李元芳扫了眼地上的机关人，又看了看司马懿，若有所思：“诸位，恐怕得跟我回大理寺做个笔录。”

　　云缨还想辩解：“是他们先闹事的！”

　　“去了再说。”李元芳公事公办。

　　司马懿知道躲不过，点了点头。他看了眼云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下次别这么冲动。”

　　云缨抿着嘴，没说话，眼里却少了些莽撞，多了些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