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查罪证

侯府暗卫营的密院隐在京城巷陌深处，院墙高耸，门禁森严，寻常人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萧烬严一身常服立在院中的青石地面上。

面前单膝跪着统领暗卫的亲卫首领，手中捧着厚厚一摞卷宗，封皮上标注着大理寺卿李嵩的全部底细。

“侯爷，属下按您的吩咐，彻查了李嵩自入仕以来的所有履历、家产与亲友往来，已查实关键罪证。”

亲卫首领声音低沉，将卷宗逐一展开。

“李嵩十年前外放地方县令时，便私吞赈灾粮款，致使辖区流民死伤过百。”

“调任京城后，又收受盐商贿赂，私放违禁私盐过境，获利超十万两。”

“更重要的是，三年前他独子犯下杀人命案，是皇帝暗中压下刑部审讯，用替罪羊顶罪，才保下他儿子的性命，这也是皇帝能牢牢拿捏他的把柄。”

萧烬严指尖拂过卷宗里的田契、银票存根与当年地方官府的密报，眉峰微蹙，眼底寒芒渐显。

这些罪证桩桩件件铁证如山，不仅能扳倒李嵩，更能顺着这条线，挖出皇帝干预司法、结党营私的实据，远比此前的养心殿令牌残片更有分量。

“将所有罪证誊抄副本，原件封存妥善保管，副本秘密送往宁王与御史台清廉老臣手中，切记隐秘，不可让皇帝与李嵩察觉分毫。”

萧烬严声音冷定。

“另外，加派双倍暗卫监视李嵩的府邸与大理寺，记录他与宫中刘公公的每一次往来，一旦他有销毁证据、灭口人犯的举动，当场拿下，人赃并获。”

亲卫首领躬身领命，抱着卷宗快步退下。

密院的风卷起地上的落叶，萧烬严望着幽深的巷口，心中了然。

皇帝用来钳制他人的把柄，终将成为反噬自身的利刃，李嵩这颗棋子，便是打破京中僵局的第一个突破口。

回到侯府书房，沈知意正对着西域边境传回的急报蹙眉，见萧烬严归来，起身将文书递到他面前。

“西域边境守将传来消息，我军放宽商旅查验后，入境的西域商队较此前多了三成，商队首领私下透露，西域四国君主收到使者的书信后，已召开议事会商议盟约事宜，只是四国意见不一，有君主想尽快敲定互市获利，也有君主忌惮大胤朝堂纷争，不愿轻易站队。”

萧烬严接过文书快速阅览，神色平缓。

“意见不一才是常态，西域本就不是铁板一块，我们只需持续释放诚意，让偏向互市的部族占据上风，无需强行施压。北狄粮草耗尽，杀马为食，撑不了几日，一旦北狄露出败象，西域观望的势力自然会倒向我们。”

沈知意颔首，又提及天牢的动向。

“暗卫方才来报，李嵩昨夜又秘密进入天牢密狱，与几名核心死囚独处半个时辰，出来后神色慌张，想必是在进一步威逼利诱，只是人犯至今无人翻供，也无人暴毙，可见他还不敢做得太过明目张胆。”

“他不敢，是因为还摸不清我们的底牌。”

萧烬严落座，端起茶饮了一口。

“等宁王与御史台拿到罪证，便会在朝会上联名弹劾李嵩，届时皇帝要么弃车保帅，舍弃李嵩，要么强行庇护，坐实结党嫌疑，无论他选哪一条，都落入我们的算计之中。”

二人正商议间，宫外加急密信送入书房，是皇帝下的明旨，令萧烬严三日后陪同钦差，巡视京营粮仓与户部军需库房。

美其名曰核查防务与粮草储备，实则是想借机探查萧烬严的布防底细，同时制造萧烬严擅掌军政、意图不轨的舆论。

“皇帝这是坐不住了，想主动出击。”

沈知意指尖轻点明旨上的文字，眸色沉静。

“这是陷阱，却也是机会，你只管奉旨前往，布防按原计划不动，粮草账目早已梳理清晰，他挑不出半点错处，反倒会显得自己疑心过重、刻意刁难。”

萧烬严将明旨放在案上，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我自然清楚，他想设局，我便陪他演完这出戏，看看他究竟还有多少后手。”

漠南黑石隘口外的戈壁滩，风沙卷着碎石漫天飞舞，萧景珩率领的两千轻骑，按照沈威的指令，再次绕至北狄后方粮道。

此时北狄的粮草已然耗尽，仅剩少量马肉干支撑军心，守粮道的士兵面黄肌瘦，兵器都握不稳固，见到大胤轻骑来袭，瞬间乱作一团。

萧景珩手持长枪冲在阵前，麾下士兵按照指令，只焚烧北狄仅剩的马肉粮草，不与残兵缠斗。

半个时辰不到，北狄最后一点补给便被火光吞噬，焦糊的气味弥漫在戈壁之上。

“将军，北狄残兵四散溃逃，要不要趁胜追击？”

副将策马来到萧景珩身边，高声请示。

萧景珩望着北狄大营的方向，想起沈威“不与主力交锋”的军令，摇了摇头。

“不可追击，北狄主力尚存，若是深入，恐中埋伏，焚毁粮草即刻撤军，返回隘口复命。”

轻骑队伍迅速集结，顺着戈壁沟壑撤退，而这一切，都被北狄的斥候看在眼里，快马加鞭传回主营毡帐。

北狄大汗听完斥候的禀报，一把将面前的羊骨碗扫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帐内众将面色惨白，粮草尽毁，战马被杀大半，军心已然崩溃，再守下去，只会不战自溃。

“大汗，如今粮草全无，士兵连马肉都分不到，再固守大营，迟早会被大胤军困死！”

副将跪地叩首，声音带着绝望。

“不如趁大胤军未合围，率主力突袭黑石隘口，拼死一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帐内其余将领纷纷附和，连日的粮草匮乏与袭扰，早已让这支曾经骁勇的铁骑失去了耐心，困守的绝望压过了一切理智。

北狄大汗攥紧手中的狼牙棒，指节泛白，他清楚这是孤注一掷，却也是唯一的出路。

“传我将令，全军休整一个时辰，饱食仅剩的马肉，夜半时分，全军突袭黑石隘口，不计代价，破关南下！”

大汗声嘶力竭地下令，眼中是穷途末路的疯狂。

“另外，派快马再赴西域大营，告知西域主将，我军今夜总攻，若他肯出兵侧击大胤军，北疆五城的许诺，即刻立字为据！”

副将领命而去，毡帐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所有北狄将领都明白，这一战，不是大胜破关，就是全军覆没，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而西域联军的新营地中，主将收到北狄使者的书信与立约文书，并未立刻应允，也没有直接拒绝。

他站在戈壁高坡上，望着黑石隘口的方向，又看了看大胤军驻守的峡谷要道，心中反复盘算。

北狄已是穷途末路，胜算渺茫。

可若是坐视北狄被灭，西域便失去了制衡大胤的力量，日后互市的话语权，也会彻底落入大胤手中。

若是出兵相助，一旦战败，西域联军也会葬身戈壁。

“按兵不动，静观战事。”

西域主将最终定下决策。

“待北狄与大胤军杀至两败俱伤，再看局势决定进退，无论哪一方胜出，我西域都要拿到最大的好处。”

斥候将西域联军按兵不动的消息，快马送至黑石隘口帅帐，沈威听完禀报，非但没有意外，反倒松了口气。

“西域人果然还是选择坐山观虎斗，没有倒向北狄，便是最好的消息。”

沈威走到舆图前，看向萧景琰与萧景珩。

“北狄粮草尽毁，必定会孤注一掷，夜袭隘口，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传我将令，全军进入战备状态，滚木、擂石、火油尽数搬至城头，弓箭手分三班值守，夜半三更，严防北狄突袭。”

萧景琰与萧景珩齐声领命，转身前往隘口各处布防。

黑石隘口的城头，灯火次第亮起，甲胄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场决定北疆战局走向的恶战，即将在夜半的戈壁之上爆发。

夜色渐深，京城皇宫养心殿内，皇帝与刘公公低声商议着三日后巡视粮仓库房的计划，试图在粮草账目与布防上寻找萧烬严的破绽。

而大理寺卿李嵩的府邸中，李嵩看着暗卫偷偷放置的罪证副本，吓得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浸透衣衫，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绝境。

侯府书房的灯火彻夜未熄。

萧烬严与沈知意一边筹备三日后的巡视应对，一边等待北疆的战报。

京中的权斗暗箭与北疆的沙场烽烟，在同一夜交织缠绕，四方势力各怀心思，没有一方能预知最终的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