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制衡

侯府书房的烛火燃至深夜，沈知意伏在案上，将北疆战况与兵力调配一一整理成册。

指尖在“北狄残部退至漠北，西域联军暂撤休整”一行字上顿了顿，眉头微蹙。

青禾端着温好的莲子羹进来，见她眼底泛着青黑，轻声劝。

“小姐，侯爷还没回来，您先歇会儿吧。这莲子羹是厨房特意炖的，安神又补身子。”

沈知意放下笔，接过羹汤抿了一口，暖意漫过胸腔，却压不住心头的凝重。

“黑石隘口虽胜，却只是击退，北狄与西域联军元气未伤，定会卷土重来。京中这边，皇帝借着封赏之机，怕是又要耍手段。”

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萧烬严推门而入，玄色朝服上还沾着夜露，脸色沉得厉害。

“回来了？”

沈知意起身迎上。

“皇帝如何说？封赏之事定了？”

“定了。”

萧烬严解下披风，扔在一旁，语气带着几分冷冽。

“沈威晋封镇北侯，萧景琰封定远将军，萧景珩封昭武校尉，其余宗室子弟各有封赏。看似恩宠，实则是想拉拢宗室，分化咱们的势力。”

他顿了顿，又道。

“皇帝还下旨，让我将京畿卫的三千精锐调往北疆，由监军太监统领，美其名曰支援，实则是想夺走北疆兵权，安插他的人。”

沈知意心头一凛，皇帝这步棋走得阴毒，既借着封赏拉拢宗室，又想借调兵掌控北疆，一箭双雕。

她走到案前，看着萧烬严带来的圣旨副本，指尖划过“监军节制北疆诸军”一行字，眸色渐深。

“监军若是掌了兵权，沈将军与宗室子弟定会处处受制，北疆防线必乱。”

“我自然不会让他得逞。”

萧烬严坐在椅上，端起冷掉的茶一饮而尽。

“我已在朝堂上婉拒，称京畿卫精锐需留守京城，拱卫皇城，可从江南李明远的新军中抽调三千人北上，交由监军统领。江南新军初成，战力薄弱，监军即便掌控，也翻不起大浪。”

沈知意眼前一亮。

“侯爷高明！如此一来，既顺了皇帝的意，又没让他拿到真正的兵权，还能借机让江南新军历练，一举三得。”

“只是皇帝不会善罢甘休。”

萧烬严指尖敲击桌面。

“他今日在宫中，旁敲侧击问起江南水师与沈家旧部，显然是还惦记着咱们的势力。我已让人暗中加强江南与北疆的暗卫布防，谨防皇帝派人暗中使诈。”

沈知意点头，从案上取过一份宗室子弟的历练报告。

“萧景琰与萧景珩在北疆战功卓著，深得军心，其余宗室子弟也颇有长进。咱们可借着封赏之机，让宁王牵头，奏请皇帝允许宗室子弟在北疆留任，继续镇守边境。如此一来，既能巩固北疆防线，又能让宗室势力扎根北疆，皇帝再想动咱们，便需掂量掂量。”

“此计甚妙。”

萧烬严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宁王与宗室诸王本就想让自家子弟在北疆捞取军功、扎根边疆，定会全力支持。我明日便与宁王商议，尽快上奏。”

两人正商议着，王管家匆匆进来禀报，神色带着几分急切。

“侯爷，小姐，江南急报！李明远招募的新军，在太湖一带遭水匪残余偷袭，损失了百余士兵，粮草也被劫走不少！”

沈知意脸色微变。

“水匪残余怎会有如此战力？定是皇帝暗中授意，想扰乱江南，牵制咱们的精力！”

“十有八九是。”

萧烬严眼底冷光一闪。

“沈忠的靖湖水师主力已北上支援北疆，江南只剩少量守军，皇帝这是看准了时机，想在咱们背后捅刀。”

沈知意快速思索片刻，抬眸道。

“即刻传信沈忠，让他从北疆援军里抽调两百精锐，火速返回江南，协助沈忠清剿水匪残余；另外，让李明远将新军分散驻守太湖各水寨，避免集中被袭，同时联络当地渔民，组建民团，协同防御。”

她顿了顿，又道。

“咱们还需在京中造势，让百官知晓皇帝不顾北疆战事，暗中纵容水匪作乱，惊扰江南百姓。如此一来，皇帝即便有心，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动手。”

萧烬严颔首。

“就按你说的办。江南之事，我会让暗卫全力配合；京中造势，你去联络宁王与百官，咱们双管齐下，绝不能让皇帝的阴谋得逞。”

分工既定，两人即刻行动。

沈知意连夜草拟奏折，罗列皇帝纵容水匪、扰乱江南的罪状，又派人联络宁王与百官，争取联名上奏。

萧烬严则传信江南与北疆，调兵遣将，应对水匪之乱。

次日朝堂之上，萧烬严主动上奏，请求从江南新军调兵支援北疆，皇帝虽心有不愿，却也找不到理由拒绝，只得应允。

与此同时，宁王领着宗室诸王与百官联名上奏，弹劾皇帝纵容水匪，惊扰江南百姓，要求皇帝下旨严查水匪背后主使。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看着阶下群情激愤的百官与宗室，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本想借水匪之乱牵制萧烬严，却没想到反被将了一军，落了个“不顾百姓安危”的骂名。

最终，皇帝只得强忍怒火，下旨严查水匪，同时嘉奖李明远与沈忠守土有功，暂时打消了扰乱江南的念头。

消息传回侯府，沈知意与萧烬严相视一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皇帝这次算是吃了个哑巴亏，短期内，应该不会再轻易对江南动手了。”

沈知意端起新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释然。

萧烬严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心头一暖，伸手替她拂去额前的碎发。

“多亏了你，才能化解这场危机。只是北疆与江南的战事未平，咱们还需步步为营，不能有丝毫懈怠。”

沈知意点头，目光落在案上的舆图上，北疆的黑石隘口、江南的太湖、京中的朝堂，三处连线，构成了他们的势力版图。

她知道，皇帝的算计从未停止，北狄与西域联军的威胁也未消除，可只要她与萧烬严并肩而立，同心协力，便没有化解不了的危机。

夜色渐深，侯府的灯火依旧明亮。

书房内，两人并肩看着舆图，指尖在各处关键点上指点，商议着后续的部署。

烛火跳跃，映着他们坚定的侧脸，也映着那份在乱世中愈发深厚的羁绊。

芝狸悠悠谢谢宝宝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