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车厢内的暖香掩不住淡淡的血腥味。
沈知意指尖捏着纱布，小心翼翼地替萧烬严包扎手臂的伤口，指尖触碰到他肌理分明的皮肤时，忍不住微微发颤。
“包扎得紧些，免得渗血。”
萧烬严的声音低沉沙哑，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发顶，眼底的戾气化开几分，添了些许不易察觉的柔和。
沈知意嗯了一声，指尖微微用力，将纱布系成一个整齐的结。
她抬眸时，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心头一跳，连忙别开脸，拿起一旁的金疮药，低声道。
“这药是北疆带来的，药效烈，明日伤口便能结痂。”
萧烬严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没有戳破她的局促，转而沉声道。
“方才拦路的黑衣人，招式狠辣却不张扬，是西厂的手笔。”
沈知意心头一凛，西厂提督魏忠贤是皇帝的心腹爪牙，手段阴狠，惯于暗中行事，一旦被他盯上，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宁王才提醒西厂在查你，他们便动手了，看来宁王府里，也有皇帝的眼线。”
“不足为奇。”
萧烬严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语气冷冽。
“皇帝多疑，宗室诸王的府邸，哪一家没有他安插的人？今日宁王府的宴席，不过是试探，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马车驶入侯府，王管家早已带着太医候在门口，见两人下车，连忙迎上来，目光落在萧烬严的伤口上，脸色发白。
“侯爷，您受伤了！快请太医诊治！”
萧烬严摆摆手，示意太医不必跟着，沉声道。
“一点小伤，不碍事。你即刻去查，今日随我们去宁王府的仆从里，谁的行踪异常，尤其是宴席散后，与外人接触过的。”
王管家应声而去，沈知意扶着萧烬严往书房走，脚步放得极轻。
“西厂既然动手了，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往后侯府的守卫，需得再加强些。”
“已经加派了暗卫。”
萧烬严推开书房门，一股墨香扑面而来，案上还摊着江南水师的密报。
“魏忠贤此人，最擅长捕风捉影，罗织罪名。他定是想借着今日的刺杀，反咬一口，说我豢养死士，意图不轨。”
沈知意走到案前，拿起密报翻看，指尖划过“水师操练有序，漕运要道已掌控”的字样，眸色渐深。
“魏忠贤想构陷你，无非是想削弱你的势力，为皇帝铲除障碍。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得主动出击。”
“哦？你有何计策？”
萧烬严挑眉看她，眼底带着几分期待。
“西厂这些年，横行霸道，得罪的人不在少数。”
沈知意放下密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宗室里，有不少人受过西厂的刁难；朝堂上，也有官员对魏忠贤恨之入骨。”
“咱们可以暗中联络这些人，收集西厂的罪证，一旦时机成熟，便联名弹劾，让魏忠贤无处遁形。”
萧烬严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他倒是没想到这一层。
西厂树敌太多，若是能联合众人，倒真能给魏忠贤致命一击。
“此计甚妙，只是联络之人，需得慎之又慎，不能打草惊蛇。”
“我来安排。”
沈知意颔首，语气坚定。
“宗室那边，我去联络宁王，他与魏忠贤素有旧怨，定会应允。”
“朝堂上的官员，侯爷您出面更为合适。咱们双管齐下，定能扳倒魏忠贤。”
两人正商议着，王管家匆匆回来禀报，神色凝重。
“侯爷，查出来了，今日随侍的仆从里，有一人在宴席散后，偷偷去了西厂的一处据点。此人是三个月前才进府的，身份来历，皆是伪造。”
“果然是内奸。”
萧烬严眼底冷光一闪。
“把他抓起来，严加审讯，问出西厂在侯府的其他眼线。”
王管家领命而去，书房内再次恢复安静。
沈知意看着窗外渐渐沉下的暮色，心头沉甸甸的。
西厂的魅影，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笼罩了整个京城，她与萧烬严，早已身处网中，退无可退。
“夜深了，你回去歇息吧。”
萧烬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看着她眼底的疲惫，语气带着几分关切。
“今日你也受了惊，好好睡一觉，明日还有许多事要做。”
沈知意点点头，转身欲走，却被萧烬严叫住。
“等等。”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巧的玉佩，与她腰间那枚暖玉是同款，只是上面刻着的是一只猛虎。
“这枚玉佩，你带在身上。西厂的人认得出此物，不敢轻易动你。”
沈知意接过玉佩，触手生温，与腰间的暖玉相得益彰。
她抬眸看向萧烬严，眼底泛起一丝暖意。
“多谢侯爷。”
“不必谢我。”
萧烬严别开脸，语气有些不自然。
“你是我的盟友，护着你，也是护着我自己。”
沈知意心头微动，却没有点破，只是将玉佩仔细收好，转身走出了书房。
夜色渐浓，侯府的灯火次第亮起，却掩不住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
沈知意回到西跨院，青禾连忙迎上来，见她安然无恙，松了口气。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方才听说侯爷遇刺，吓死奴婢了。”
“我没事，侯爷也只是受了点小伤。”
沈知意坐在软榻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青禾，明日你替我去一趟宁王府，送一封信给宁王，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青禾应声而去，沈知意则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指尖摩挲着两枚玉佩。
她知道，从明日起，一场新的博弈，便要开始了。
而书房内，萧烬严站在窗前，看着西跨院的方向，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他手中握着一封密信，是暗卫刚刚送来的，上面写着：
西厂提督魏忠贤，明日将进宫面圣，弹劾镇北侯豢养死士，意图谋反。
萧烬严眼底冷光一闪，将密信捏成一团。
魏忠贤，既然你想玩，那本侯便奉陪到底！
夜色深沉，京城的暗流，愈发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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