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斜斜地落在侯府书房的案牍上，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映得一清二楚。

沈知意从宁王府回来时，萧烬严正坐在案前，翻看着李嵩招供的卷宗，指尖的墨痕还未干透，眉眼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冷冽。

“宁王那边，应了。”

沈知意将令牌放在案上，声音清淡，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

“附加条款都已说清，他答应三日后，便会联络宗室诸王，递上联名奏折。”

萧烬严头也没抬，目光依旧锁在卷宗上，唇角却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还算识相。”

他抬手，将卷宗扔到沈知意面前，纸页翻飞间，露出里面几行触目惊心的供词。

“李嵩倒是硬气，熬了三日才松口，不过这嘴里吐出来的东西，倒是比预想的还要有意思。”

沈知意低头扫过卷宗，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李嵩招供的名单里，不仅有兵部的几位副将，甚至还牵扯出了两位尚书，以及皇帝身边的两位近侍太监。

这些人，皆是皇帝的心腹，平日里在朝堂上呼风唤雨，没少给萧烬严和沈家使绊子。

“牵一发而动全身。”

沈知意缓缓开口，指尖落在其中一个名字上。

“户部尚书张启年，掌管国库，这些年没少借着皇帝的名头中饱私囊。若是能扳倒他，不仅能充盈国库，还能断了皇帝的一条财路。”

“不止。”

萧烬严抬眸，眼底的冷光愈发浓重。

“吏部尚书李文彬，负责官员考核任免，这些年安插了不少自己人在各个衙门。此人不除，朝堂便难有我们的立足之地。”

沈知意点了点头，心里已然有了计较。

她走到案边，拿起一支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字迹清隽，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李嵩的供词是实锤，但不能由我们直接抛出去。得借别人的手，才能不落人口实。”

“哦？”

萧烬严挑眉，来了几分兴致。

“你想借谁的手？”

“御史台。”

沈知意直言。

“御史台的御史们，个个以清正廉明自居，最是看不惯这些贪赃枉法之事。我们只需将李嵩的供词匿名送到御史中丞的手里，他定会按捺不住，率先发难。”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到时候，御史台弹劾，群臣附和，皇帝就算想保这些人，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压得住满朝的非议。”

萧烬严看着纸上的字迹，又抬眸看向沈知意，眼底的欣赏浓了几分。

这个女子，总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最精准的突破口，一招制敌，还能全身而退。

“就按你说的办。”

萧烬严沉声吩咐。

“让暗卫把供词送出去，做得干净点，别留下任何痕迹。”

“是。”

沈知意应下，又道。

“还有一件事。”

“宁王那边联名奏折递上来之后，侯爷需得顺势提出整顿吏治，清查国库。”

“这样一来，既能名正言顺地拿下张启年和李文彬，还能安插我们的人手进去。”

“整顿吏治，清查国库。”

萧烬严低声重复了一遍，眼底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

“好主意。这朝堂，也该好好洗一洗了。”

两人正说着话，王管家匆匆走了进来，神色间带着几分喜色。

“侯爷，沈小姐，宫里传来消息，皇帝已经下旨，将李嵩招供的那几位副将，全部革职查办了！”

沈知意和萧烬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一丝嘲讽。

皇帝这是在弃车保帅，牺牲几个无关痛痒的副将，想堵住悠悠众口。

可惜，他想得太简单了。

“不急。”

沈知意淡淡道，“好戏，还在后头。”

三日后，朝堂之上果然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御史中丞手持匿名供词，在早朝上慷慨陈词，历数张启年贪墨国库、李文彬结党营私的罪状，条条有据，桩桩属实。

御史们纷纷附和，一时间，弹劾的奏折像雪片一样飞向龙椅之上。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攥着扶手，指节泛白。

他看着阶下群情激愤的百官，又看了一眼站在前列，神色冷峻的萧烬严，心里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萧烬严适时出列，躬身行礼，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太和殿。

“陛下，御史中丞所言句句属实。如今朝堂积弊已深，若不加以整顿，恐难安民心。”

“臣恳请陛下，下旨清查国库，整顿吏治，还朝堂一片清明！”

他话音刚落，宁王便带着几位宗室亲王出列附和：“臣等附议！”

满朝文武见状，也纷纷跟着躬身：“臣等附议！”

声浪滔天，震得宫殿的梁柱都仿佛在微微颤抖。

皇帝看着眼前的局面，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准奏。”

旨意一下，朝堂瞬间沸腾。

张启年和李文彬当即被革职查办，关进了天牢。

萧烬严顺势举荐了几位寒门出身的官员，填补了户部和吏部的空缺。

这些人，皆是沈知意精挑细选出来的，既有才干，又对萧烬严忠心耿耿。

退朝之后，萧烬严走在宫道上，身后跟着几位新晋的官员，个个神色恭敬。

沈知意候在宫门外的马车旁，看到他出来，缓步走上前。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身上，将她素色的裙角染成了暖金色，明明是单薄的身影，却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从容。

“侯爷。”

沈知意微微颔首，语气平静。

“朝堂洗牌，第一步，成了。”

萧烬严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突然发现，这个女子，已经成了他这盘棋里，最不可或缺的一枚棋子。

没有她，他或许也能走到这一步，但绝不会如此顺利，如此干净利落。

“下一步，该怎么走？”

萧烬严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询问，几分不自觉的依赖。

沈知意抬眸，看向远处的皇宫，眸光清亮，一字一顿道。

“下一步，断皇帝的羽翼，收天下的民心。”

夕阳渐渐落下，暮色笼罩了整个京城。

一场关乎权力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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