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里的光线依旧昏沉,萧烬严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的声响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人的心上。
他盯着沈知意,眼神里的玩味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的审视。
“皇帝的杀局?这话可不能乱说。你一个深居京郊的沈家幺女,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胡言乱语?”
“不是听来的,是算出来的。”
沈知意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明明是单薄的身子,却透着一股不输于他的气场。
“皇帝先是削沈家军饷,再构陷三伯父通敌,目的就是为了掣肘沈家兵权。而侯爷您,手握京畿重兵,父兄又死于皇帝的猜忌之下,您在皇帝心里,就是一根拔不掉的刺。”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向萧烬严,语气笃定。
“皇帝的计划,是先除沈家,再以清剿沈家余党的名义,调遣兵马,合围侯府。到时候,您腹背受敌,纵有滔天本事,也难逃一死。这,就是他的杀局。”
萧烬严的指尖骤然停下,眼底的戾气翻涌,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去。
偏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窗外的风声都变得微弱。
他知道皇帝忌惮他,也猜到皇帝会对沈家动手,却没想到,这盘棋竟然下得这么狠,这么绝。
这个沈家小丫头,竟然把皇帝的心思,看得如此透彻。
“有点意思。”
萧烬严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几分压抑的怒火。
“那你说说,怎么破局?”
“很简单,合作。”
沈知意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抛出了自己的目的。
“沈家有北疆兵权,侯爷您有京畿兵权。只要我们两家联手,一内一外,互为犄角,皇帝就不敢轻举妄动。他想一石二鸟,我们就让他偷鸡不成蚀把米。”
“合作?”
萧烬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暖意。
“沈家是将门世家,世代忠君。你让我和沈家联手,是想让沈家背上谋逆的罪名吗?”
“忠君?”
沈知意轻轻重复了这两个字,眼神里闪过一丝嘲讽,却没有明说。
“忠君的前提,是君要值得忠。如今的皇帝,猜忌成性,滥杀无辜。三伯父忠君爱国,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侯爷您的父兄,为大胤流尽鲜血,却被安上谋逆的罪名。这样的君,值得我们去忠吗?”
她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地剖开了那层冠冕堂皇的外衣,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真相。
萧烬严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迫人的威压,朝着沈知意逼近了两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就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提着你的人头去邀功?”
沈知意没有退,也没有怕。她抬着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侯爷不会杀我。”
“哦?”萧烬严挑眉,“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是唯一能帮侯爷破局的人。”
沈知意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侯爷您虽然手握兵权,却树敌太多,朝堂上的文官个个对您虎视眈眈,宗室也对您心存芥蒂。您缺的,不是兵权,而是一个能帮您运筹帷幄,搅动朝堂风云的谋士。”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我,就是那个谋士。我能帮您稳住沈家,能帮您瓦解皇帝的眼线,能帮您一步步蚕食皇帝的权力,直到……您能站在最高处,俯瞰众生。”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野心。
萧烬严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沈知意的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久到窗外的太阳都渐渐升高,驱散了偏厅里的几分昏暗。
他突然笑了,这一次的笑声里,终于有了几分真切的意味。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沈家小丫头。”
萧烬严后退了两步,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周身的杀气散去不少。
“你想要什么?”
这是松口了。
沈知意暗暗松了一口气,后背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湿,脸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我要沈家平安。只要侯爷能保沈家百年安稳,我沈知意,愿为侯爷效犬马之劳,任凭差遣。”
“百年安稳?”
萧烬严低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
“不够。”
沈知意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萧烬严看着她,目光深邃,一字一顿地说道。
“等我登上那至尊之位,我给你沈家无上荣耀。到时候,别说百年安稳,就是千秋万代,也不是不可能。”
他的话,直白而大胆,没有丝毫掩饰。
沈知意的心猛地一跳。
她猜到了萧烬严的野心,却没想到,他竟然会说得如此直接。
登基称帝。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她的脑海里炸开。
她看着萧烬严,看着他眼底的野心和疯狂,突然笑了。
那是她进侯府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清浅的眉眼弯起,竟带着几分惊心动魄的明艳。
“好。”沈知意点头,声音清脆,“我等侯爷的这句话。”
偏厅里的光线,终于亮堂了起来。
窗外的风,带着秋日的暖意,吹了进来,拂过两人的衣袂。
一场关乎生死,关乎权力,关乎未来的合作,就在这看似平静的对话里,尘埃落定。
芝狸悠悠宝宝们点赞打卡走起来,鲜花金币点亮会员也可以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