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周的周二,天从一早就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风里裹着将落未落的潮气。天气预报说有雨,不大不小,刚好能浇透一整条老街。
徐必成出门前在玄关站了好一会儿,手指在玄关柜上那把黑伞的伞柄上反复摩挲。
伞是新的,骨架硬朗,伞面平整,他一次也没正经用过。犹豫再三,他还是把伞塞进了帆布包侧袋——不是为自己,是为了那个可能会出现在咖啡馆里的人。
下午两点刚过,雨就如约而至。
哗啦啦的,砸在咖啡馆的玻璃窗上,汇成一道道水痕。
一诺坐在靠窗的老位置,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飘向墙角那张固定的座位。
她今天好像比平时更投入。
黑色的笔记本电脑摊在面前,屏幕光映在她白皙的侧脸上,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跃,敲击声清脆又连贯,像是在追赶什么截稿日期。
偶尔她会停下来,指尖悬在键盘上,微微蹙起眉,目光落在窗外的雨里,安静地思考着什么,连眉头轻皱的样子,都带着一种沉静的张力。
徐必成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一看就是一下午。
时间一点点滑到傍晚,五点差几分,雨非但没有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猛,风卷着雨丝斜斜地扑在玻璃上,整条街都笼在白茫茫的雨帘里。行人寥寥,连车都少了许多。
她终于合上了电脑,指尖轻轻按在合上的屏幕上,抬眼望向窗外。
视线落在那片翻涌的雨幕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那点细微的情绪,被徐必成一眼捕捉到。
几乎是条件反射,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快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他攥着包里那把伞,几步走到她面前,站得笔直,像个等待点名的学生。
一诺.徐必成“我……我带了伞。”
他声音有点发紧,语速不稳,伸手把那把还带着包装质感的伞递了过去。
一诺.徐必成“你……你拿去用。”
她抬起头看他,眼里先是明显的惊讶,睫毛轻轻颤了颤,随即又沉下一点,目光里藏着些他读不懂的情绪——有意外,有安静,还有一丝他不敢深究的温柔。
“你呢?”
话一出口,徐一诺就慌了神,脱口而出。
一诺.徐必成“我车停得近,跑过去就行。”
说完他就悔得想掐自己一把。
他的车根本不近,明明停在两条街外的停车场,此刻正孤零零地淋在雨里。
她没有立刻接伞,视线缓缓下移,先看了看他脚上那双干净的白色运动鞋,又抬眼望向窗外瓢泼的大雨,眼神平静,却像一眼就看穿了他拙劣的谎言。
公孙离“你确定?”
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敷衍的认真。
一诺.徐必成“确定!”
他硬着头皮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她沉默了两秒,没再追问,只是低头从包里拿出手机,指尖飞快地点了几下,像是取消了什么叫车订单。
然后她把手机塞回包里,站起身,顺手拿起了自己那把浅灰色的伞。
公孙离“那走吧。”
她语气自然得像是早就约定好。
公孙离“我送你到车上。”
徐一诺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只愣愣地发出一个音。
一诺.徐必成“啊?”
公孙离“两个人一起走。”
公孙离把伞撑开,浅灰色的伞面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回头看他,眼尾微微弯了一点。
公孙离“总比一个人淋雨好。”
小小的伞下,一下子挤进了两个人。
她撑着伞,站在靠近马路的一侧,徐必成下意识地往伞里靠,又不敢靠得太近,半个肩膀硬生生露在伞外,冰凉的雨丝立刻打湿了他的外套。
她很快察觉到,握着伞柄的手轻轻一倾,把大半伞面都移到了他这边。
一诺.徐必成“不用不用,我……”
一诺慌忙想推辞,怕她被雨淋。
“别动。”
公孙离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
他果真不敢再动。
雨声哗哗,老街寂静。他们就这样走在伞下,她的气息近在咫尺,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和雨水的清新。
一路沉默地走了小段,公孙离忽然开口,声音被雨声衬得格外清晰。
公孙离“你每周二都来,为什么?”
徐必成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呼吸都顿了半秒。
她终于问了。
这个问题,他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紧张、忐忑、期待,混杂在一起堵在胸口。
他深吸一口气,雨水的凉意让他稍微镇定了一点,决定不再隐瞒,把藏了十二周的心事,老老实实说出来。
一诺.徐必成“我……”
一诺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轻却认真。
一诺.徐必成“第一次在这里看到你,就……就想多看看。后来成了习惯。”
一诺.徐必成“来这儿,能看到你,就觉得……挺好。”
一诺不敢看她,目光死死盯着脚下被雨水打湿的石板路,看自己的鞋尖一步一步踩过水洼。
身边安静了几秒,只有雨声在耳边不断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