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江风从高架桥下穿过,吹得车窗缝隙发出低沉的嗡鸣。傅辰坐在驾驶座上,指节抵着方向盘边缘,掌心发烫,额头青筋微微跳动。两小时前他还站在锦绣御庭三号楼二单元的门口,门锁未损,指纹识别灯绿光常亮——那是陆煜宸家,也是他确认过无数次的位置。
他推开门的时候,屋里没有一丝活气。
主卧床铺平整,被角折得一丝不苟,枕头压出浅浅凹痕,像是刚被人起身离开。窗帘拉拢,但没合严,留出一道缝,正对着楼下那条安静的小路。他走近床边,手指划过床单,触感微凉,没有余温,也不见任何女性用品散落。衣柜开着一条缝,衣架空了一半,却整整齐齐,不像仓促撤离,倒像早有安排。
他转身走进客厅,地板光洁,茶几上没有水渍,沙发靠垫摆成原样。阳台门反锁,玻璃干净,外面晾衣杆空着,连一根头发都没留下。他低头看鞋柜,一双女式拖鞋还在原位,尺码极小,是他熟悉的尺寸,可旁边那双婴儿鞋不见了。
他拨通那个从不上通讯录的号码,等了七声,对方接起。
“她去哪儿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话筒。
听筒里只有呼吸声,很轻,很稳。
“回答我。”他拇指掐进掌心。
电话被挂断。
他站在玄关,盯着手机屏幕,黑底白字显示通话结束。五秒后,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快步出门,直奔地下车库。引擎启动时,仪表盘亮起红光,时间显示22:47。
他先去了仁和妇产医院。
停车场入口处有保安值守,他放慢车速,目光扫过每一辆车。陆煜宸的黑色迈巴赫不在。他绕到侧门,看见几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在抽烟,没人注意他。他摇下车窗,问了一句:“有没有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女人被送来?身边有个男的很高,穿深色大衣。”
女人摇头,吐出一口烟。
他没再问,调转车头驶向第二家——瑞慈私立医院。路上打了三个电话,都是不同线人,得到的回答一致:没有记录,没有目击,没有车辆进出异常。
瑞慈的停车场更窄,他停在角落,熄火后坐了三分钟才下车。监控探头在头顶缓慢转动,他低头走过,帽子遮住眉骨。急诊通道灯火通明,他假装是家属,在登记台外站了一会儿,听见护士说:“今晚只接了一个剖宫产,丈夫姓陈。”
他转身离开。
第三家是城南的博爱妇幼,规模最小,安保最松。他把车停在对面街口,步行过去。院墙边停着几辆网约车,司机们在聊天。他走过去,掏出一张照片——不是沈宜现在的脸,而是她十九岁时的模样,清瘦,眼神怯怯的,锁骨处那道玫瑰形疤痕清晰可见。
“见过这个人吗?今天下午或晚上来的。”
司机们摇头,有人说:“这小姑娘看着不像要生的样子。”
他收回照片,指甲在相纸边缘刮出一道褶皱。
回到车上,他打开手机地图,屏幕上曾标记的五个地点已被逐一划去。东区锦绣御庭、仁和医院、瑞慈医院、博爱妇幼、还有他曾怀疑过的郊区疗养院——全无踪迹。他盯着那片空白,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再点下。
车子停在江畔高架桥下,路灯昏黄,照得车身一侧泛灰。他解开领带,扯开两颗衬衫扣子,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金属冰凉,他用拇指来回摩挲着戒面,忽然想起那天婚礼现场,她站在公证台前签字,头低着,笔尖顿了一下,像在犹豫什么。他当时站在她身后,看得清楚。
那张结婚证后来被他锁进保险柜,原件从未给她看过。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血丝密布。他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桥底,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雾。前方道路延伸进夜色,两侧楼宇渐稀,路灯间隔越来越远。
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档杆上,指节发白。车速提起来,风从缝隙灌入,吹乱了额前碎发。他盯着前方,嘴唇绷成一条直线。
“你逃不掉的,沈宜。”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被车内寂静放大,“我找到你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
车子拐上通往城郊的快速路,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暗红轨迹,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