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的灯亮着,走廊尽头安静得只剩仪器滴答声。半小时前,陆煜宸脱下的西装还搭在门外椅背上,袖口沾了点雨水,是昨夜跟来的痕迹。他洗手消毒后推门进去时,沈宜正侧着头喘气,额发湿透贴在脸颊,双手死死抓着床单边缘。
护士低声说:“再使点劲,头出来了。”
沈宜咬住下唇,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她没喊疼,也没叫人,只是在阵痛来临时把手指抠进掌心,指甲几乎陷进皮肉。又一阵胀痛涌上来,她弓起背,整个人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婴儿的啼哭突然划破空气,清亮、急促,像一把刀劈开了所有压抑。
“母女平安。”医生抱着孩子走过来,声音平稳。
陆煜宸站在产床边,脚步没再往前迈一步,眼睛却一瞬不移地盯着那团粉嫩的小身体。他喉结动了动,伸手接过孩子,动作笨拙却稳。孩子在他臂弯里扭了下,小脸皱成一团,随即张嘴又哭了一声。
“让她听听你的声音。”护士轻声提醒。
陆煜宸低头,嘴唇靠近婴儿耳畔,嗓音低哑:“别怕,爸爸在这。”
沈宜这时才缓缓睁开眼,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头全是冷汗。她望着陆煜宸怀里那个小小的人,嘴角慢慢往上提,笑得很轻,也很深。她想抬手,试了两次才勉强抬起半寸,指尖虚虚指向孩子。
陆煜宸立刻明白了,把婴儿轻轻放在她胸前。沈宜的手终于落下来,颤抖着抚过孩子的头顶,那一撮稀疏柔软的胎发让她眼眶一热,但她没掉泪,只是更紧地抿着唇,笑了。
病房换到了VIP区,靠窗的摇篮里,孩子睡得安稳,小嘴偶尔咂两下,像在做梦吃奶。沈宜躺在病床上,闭着眼,呼吸浅而匀。陆煜宸坐在床边椅子上,左手握着她的手,右手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显示一条系统通知:“信号干扰警告:当前位置无法同步云端数据。”
他没点开细看,只将手机反扣在腿上,目光扫过窗帘缝隙。外面天色已暗,树影被风吹得晃动,在墙面投下长短不一的条纹。他盯着看了几秒,眉心微微聚拢,随即起身,脚步很轻地走过去,把窗帘往中间合了合,留出一道窄缝。
回来时,他重新坐下,仍握着沈宜的手。她的手指冰凉,他用自己的掌心裹住,低声说:“我答应你,这辈子,我会用命护你们周全。”
沈宜眼皮颤了颤,没睁眼,嘴角却再次浮起一点笑意。她声音极轻:“她真像你。”
说完,她又沉下去,呼吸变得更缓。
陆煜宸没再说话,只是坐着,目光落在摇篮上。孩子翻了个身,小手从毯子里伸出来,蜷成拳头。他静静看着,眼神柔和,但肩膀始终绷着,没有完全放松。
窗外,远处路灯闪了一下,像是电压不稳。监控探头在墙角缓慢转动,忽然偏转了十五度,对准了楼道出口。三秒后,一个黑影从消防通道撤离,脚步无声,消失在拐角。
病房内一切如常。灯光明亮,母女安睡,男人守在床边,手一直没松开。
陆煜宸低头看了眼手机,屏保跳出来,是一张未发送的照片——孩子刚出生时皱巴巴的脸,眼角还挂着泪珠。他锁了屏,放回口袋,右手不动声色地摸了下西装内袋,确认车钥匙和备用SIM卡都在。
他抬头望向窗外,眼神渐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