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还在地板上爬行,沈宜闭着眼,呼吸平稳。她其实已经醒了,只是不想动。陆煜宸起身的动作很轻,掀开被角时连床板都没吱一声。他站在床边看了她几秒,伸手将滑到腰间的毯子往上拉,盖住肩膀,又顺了顺边缘。
她没睁眼,但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他转身去厨房,脚步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响。水壶烧开,关火,倒进保温杯。接着是瓷勺碰碗的声音,热粥被盛出来,还有一片面包放进烤架。他端着托盘回来时,把温水和早餐轻轻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把窗帘拉开了一指宽。
光线斜斜地切进屋子,落在她脸上。她终于睁开眼,看着他背影站在窗前,正把外套穿上。他左手小指上的蛇形戒指闪了一下。
“醒了?”他回头,声音不高。
她点头,坐起身,毯子滑落。他走过来,把毯子重新搭好,说:“粥有点烫,等两分钟再喝。水是温的,记得喝水。”
她低头看那碗粥,米粒熬得软烂,上面浮着一点葱花和油星。面包烤得微焦,旁边放着一小碟果酱。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下碗壁,热度从指尖传上来。
他坐在床沿,看着她:“昨晚睡得好吗?”
她抬眼看他,点了点头。
“我先去公司,你慢慢起。”他说,“司机在楼下,九点接你上班。”
她嗯了一声,捧起水杯喝了口。他起身要走,又停住,弯腰把掉在地上的毯角捡起来,重新盖在她脚上。
她盯着他的动作,忽然想起前世一个人守着空房的日子。那时候没人给她留灯,没人问她饿不饿,连门铃响了都得自己去应。现在这个人,会记住她睡前喜欢喝半杯温水,会知道她吃粥要等两分钟才不烫嘴。
她喉咙有点紧。
他出门前回头看她一眼,没说话,只是笑了笑,走了。
她坐在床上没动,直到听见楼下汽车发动的声音。她放下杯子,走到窗边,看见他的车驶出小区门口,尾灯一闪,消失在街角。
她回身收拾床铺,手指碰到枕头底下一张纸条。抽出来看,是他写的:**“冰箱有汤,中午热一下。”**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最里层。
上班路上,司机开了车窗,风吹进来带着早晨的凉意。她穿着浅色针织裙,外搭一件米白开衫,手里抱着自己的包。手机震动,是陆煜宸发来的消息:【方案我已经看过,创意部分很好,技术团队今天会对接你。】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回了个“好”字。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说:“陆总这几天每天早上都亲自送早餐上去,我们司机组都知道了。”
她没应声。
“外面也有人乱讲。”司机顿了顿,“说您攀高枝,说陆总对前妻冷酷无情,现在对您也不过是新鲜劲儿。”
她握紧了手机。
“但我知道不是。”司机说,“我跟了陆总三年,没见过他对谁这样上心。连林小姐离婚那天,他都没亲自送过饭。”
她低头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没说话。
到了公司楼下,她下车前听见司机又说了一句:“他们说他们的,您只管做您的事就行。”
她抬头看了司机一眼,轻轻点了下头。
一整天的工作都很顺。她的项目方案被技术部认可,会议记录显示资源已分配到位。午休时她打开饭盒,里面是早上那锅汤,还冒着热气。同事问是谁送的,她说:“家里人。”
下午三点,手机响了。是陆煜宸。
“忙完了吗?”他在电话里问。
“刚开完会。”她说。
“累不累?”
“还好。”
“晚上我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他说,“可以吗?”
她停顿了一下:“你不是说要开会?”
“推了。”他说,“想回家吃饭。”
她没再问,只说:“好。”
傍晚六点,她走出写字楼,天已经暗下来。路灯亮着,街道安静。她本打算直接上车,却在路口停下。
她不想坐车。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他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怎么了?”他问。
“我想自己走一段。”她说,“你先回去吧。”
那边静了几秒。
“好。”他声音没变,“我把外套给你留门口,钥匙在玄关第二格。”
他又说:“走到街角打给我,我听你到家。”
她挂了电话,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风有点大,她把外套裹紧了些。走到第三个红绿灯时,她停下,在路灯下掏出那张他早上塞进她包里的卡片——上面是他手写的私人号码,字迹利落。
她拨出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还有五分钟就到了。”她说。
“好。”他在那头说,“我在煮水,等你回来下面吃。”
她听着话筒里的声音,脚步没停。
街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前方楼栋的轮廓渐渐清晰。她看见单元门口亮着灯,门框下叠着一件深灰色外套。
她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