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聒噪的盛夏深夜,训练基地的宿舍里静悄悄的,只有空调外机嗡嗡作响。左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舞蹈课上被老师点名批评的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循环。
他越想越委屈,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了,可动作还是做不到位,连带着连累全队加练。旁边床位的张极睡得正香,发出轻微的呼噜声,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左航咬了咬唇,一个冲动的念头冒了出来——离家出走。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疯了似的往上长。他悄悄爬起来,动作轻得像猫,生怕吵醒其他人。摸出压在枕头下的手机和钱包,又套了件外套,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眼宿舍里横七竖八躺着的队友,心里掠过一丝犹豫,可很快又被委屈盖了过去。
轻轻带上门,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惨白的光线晃得他眼睛发酸。他沿着楼梯往下走,消防通道的门被他推开一条缝,晚风裹着青草的凉气灌进来,让他打了个激灵。一路小跑着冲出基地,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左航才后知后觉地有点慌。
夜里的风比白天凉得多,他抱紧胳膊往前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街上没有行人,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车灯晃得他睁不开眼。他不知道该去哪,只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老师严厉的训斥,一会儿是队友们疲惫的脸。
走了大概半个钟头,左航的腿开始发软,肚子也咕咕叫起来。他摸了摸口袋,钱包里还有点零钱,刚好够买一碗路边摊的馄饨。卖馄饨的大爷戴着老花镜,见他一个小孩大半夜在街上晃,忍不住多问了两句:“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家啊?”
左航低头搅着碗里的馄饨,没吭声,眼眶却有点红。大爷也不追问,只是多给他加了个鸡蛋:“孩子,有啥烦心事别憋在心里,家人才是最疼你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戳破了他强撑的坚强。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他赶紧抹了把脸,狼吞虎咽地吃完馄饨,付了钱转身就走。
而另一边的宿舍,张极起夜时发现左航的床位空了,瞬间吓醒了。他推醒旁边的朱志鑫,声音都带着颤:“队长,左航不见了!”
朱志鑫猛地坐起来,睡意全无。两人赶紧开灯,发现左航的外套和钱包都没了,心里咯噔一下。朱志鑫立刻拿起手机给左航打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左航,你在哪?”朱志鑫的声音又急又稳,“马上发定位给我,我们去找你。”
左航捏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队长”两个字,鼻子更酸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定位发了过去。挂了电话,他蹲在路边,看着脚下的蚂蚁搬家,心里的委屈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后悔。
没过多久,远处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朱志鑫和张极跑着过来,两人都只穿了件短袖,额头上全是汗。张极一看见他,就气呼呼地捶了他一下:“你疯了?大半夜跑出来,想吓死我们啊!”
朱志鑫没骂他,只是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声音带着后怕:“冷不冷?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左航低着头,手指抠着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对不起,我就是……就是有点难受。”
“难受就说啊!”张极急得跳脚,“我们是队友,是兄弟,有什么事不能一起扛?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
朱志鑫拍了拍张极的肩膀,蹲下来看着左航:“白天老师批评你,是因为希望你更好。我们都知道你努力,只是有时候方法不对,慢慢来,我们陪你一起练。”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夏夜特有的温柔。左航抬头看着两个队友,眼眶红红的,突然扑到朱志鑫怀里,闷声说:“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离家出走。”
张极也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背:“知道错就好,下次再敢乱跑,我们就罚你绕操场跑十圈!”
三人说说笑笑地往回走,月光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拉得很长很长。走到基地门口时,正好碰到出来找他们的教练。教练板着脸,却还是递过来三杯热牛奶:“下次再犯浑,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左航接过牛奶,烫烫的温度从手心传到心里。他用力点头:“教练,我再也不会了。”
回到宿舍,其他队友都被吵醒了,却没人抱怨,只是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他有没有事。张泽禹还把自己藏起来的零食分给他:“喏,吃点甜的,心情就好了。”
左航看着围在身边的队友,心里暖洋洋的。他突然明白,这里不是冷冰冰的训练基地,而是他的另一个家。
这个盛夏的深夜,一场荒唐的离家出走,没有变成一场闹剧,反而成了少年们情谊升温的契机。月光透过窗户,温柔地笼罩着宿舍里的少年,也照亮了他们彼此扶持、共同成长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