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如刀,裹挟着细密坚硬的雪粒,抽打在少年们的护体灵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无数饥饿的虫豸在啃噬。离开相对熟悉的领域不过两日,眼前的景色已变得陌生而严酷。平坦的原野逐渐被起伏的丘陵取代,植被越发稀疏低矮,最终,视野所及,只剩下一望无际的、被冰蓝色调统治的茫茫雪原。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欲坠,仿佛随时会塌下更厚的雪被。
这便是永寂雪原的边缘。极致的寂静吞噬了一切声音,唯有风的呜咽和灵能滑橇车低鸣的引擎声,在这片死寂的白垇上划出微不足道的痕迹。寒冷无孔不入,即便有灵韵护体,那种沁入骨髓的寒意依旧让实力稍弱的姚昱辰、张泽禹等人脸色发青,不得不更紧密地靠在一起,共享彼此的灵韵暖意。
“灵脉的流动……几乎感觉不到了。”邓佳鑫蹙眉,迷迭香的感知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限制,仿佛这片天地本身在拒绝生命的探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滞的、冰冷的、带着淡淡悲伤的韵律。”他的描述让众人心头微沉,这与“凋零”的感觉何其相似。
陈天润裹紧了厚厚的斗篷,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冰晶。他手中捧着一个简陋的、镶嵌着那块山神庙符文的灵能罗盘,指针正微微颤动着,指向雪原深处某个方向。“罗盘有反应,但很微弱。这里的磁场和灵脉残留极其混乱,干扰很强。”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而且,看不到星辰,无法进行星图定位校准。”
失去了最依赖的视觉和灵觉指引,他们如同盲人行走在巨大的白色迷宫。
“往罗盘指示的方向前进,注意脚下和四周。”朱志鑫沉声道,昙花灵的光辉在他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清冷的光膜,驱散着试图侵入的寒意和混乱的灵压。他走在最前,成为了队伍的矛尖与灯塔。
穆祉丞被安排在队伍中段,紧跟着张极。他的感觉最为奇异。踏入雪原后,手腕上的叶芽印记就一直微微发热,并非不适,而是一种奇特的“苏醒”感。他能“听”到脚下深厚冰层深处,那被冻结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属于大地的、缓慢到近乎停滞的心跳。也能“感觉”到,在漫天风雪和死寂之下,隐藏着一些极其微弱的、并非属于常规生命的“脉动”。那些脉动冰冷而古老,带着星辰的余晖和某种……深沉的哀伤。他尝试着将一丝自然之力顺着这些脉动延伸,反馈回来的信息却破碎而混乱,如同冻结的梦境碎片。
“怎么样?”张极留意到他的神色,低声问。
“有很多……‘声音’,但听不懂。”穆祉丞摇摇头,眉头微蹙,“很悲伤,很冷。而且……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睡着了,或者被冻住了。”
他的描述让旁边的陈天润精神一振:“很可能就是与‘星坠之契’相关的灵脉残留,或者被冰封的古代遗迹气息!小穆,尽量记住这些‘声音’的方位和强度变化!”
队伍在及膝深的雪中艰难跋涉,灵能滑橇车在深厚积雪中效率大减,很多时候不得不依靠人力推行。左航和苏新皓轮流在前方开路,黄玫瑰与风信子的力量轰开积雪或探测冰层薄弱处。童禹坤的银杏叶灵光则始终维持在队伍外围,形成一层稳定的防护,抵御着偶尔骤然加强的、带有侵蚀性的冰风。
枯燥、寒冷、疲惫,以及对未知的警惕,消耗着每个人的体力与心神。但没有人抱怨,只是沉默地前进,彼此照应。余宇涵和张峻豪会不时用荷花与雏菊的灵韵,为队友驱散过重的寒意,补充一点暖意。姚昱辰则努力让茉莉的清香持续弥漫,尽管在风雪中效果微弱,却像一根无形的线,维系着队伍精神的稳定。
第三天黄昏,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冰丘后扎下简陋的营地。篝火艰难地燃起,舔舐着特制的耐寒燃料,发出噼啪的声响,提供着有限的光和热。
陈天润不顾疲惫,再次摆弄他的罗盘和古籍碎片,对照着穆祉丞感知到的那些“脉动”方位,试图在简陋的地图上画出可能的轨迹。“还是太模糊了……除非能找到更明确的参照物,或者……”
他的话戛然而止。
营地外负责警戒的左航,如同发现了猎物的夜枭,悄无声息地滑回篝火旁,脸色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有些怪异。
“有东西。”他言简意赅,黄玫瑰虚影在他肩头凝实,花瓣指向营地侧前方的黑暗,“不是活物。是……痕迹。”
众人瞬间戒备。朱志鑫挥手示意熄灭大部分篝火,只留一点微光。所有人屏息凝神,灵韵内敛,目光投向那片被夜色和雪幕笼罩的区域。
左航带着朱志鑫、苏新皓和张极,小心翼翼地向那个方向摸去。积雪在他们的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大约百米外,在一处相对平坦的冰面上,他们看到了左航所说的“痕迹”。
那是一片非常凌乱、深浅不一的足迹。并非人类的脚印,而是某种蹄类动物,但比已知的任何驯鹿或雪原野兽的蹄印都要大上两圈,而且形状更加狭长尖锐,深深地嵌在坚硬的冰面上,边缘甚至带着细微的、仿佛被高温灼烧过的琉璃化痕迹。足迹纵横交错,似乎曾有一小群这样的生物在这里激烈地追逐或争斗过。足迹延伸向雪原更深处的黑暗,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这蹄印……”苏新皓蹲下身,风信子的微光靠近观察,指尖虚触那琉璃化的边缘,“残留着极微弱的……混乱的灵能波动。很暴烈,但不像是花灵的气息,更接近……某种原始的、被扭曲的自然能量。”
“永寂雪原不是生命禁区吗?”张极疑惑,栀子花的清香试图净化那残留的混乱感,却收效甚微。
“记载如此。”朱志鑫眉头紧锁,昙花灵韵仔细感知着周围,“但这些痕迹很新,不超过两天。而且,看这蹄印的深度和琉璃化……这些生物的力量和速度,恐怕非同一般。”
他们沿着足迹的方向望去,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呼啸的风雪。一种被未知生物窥视的感觉,悄然爬上心头。
返回营地,将发现告知众人,气氛更加凝重。雪原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潜藏着他们不了解的危险。
“如果是雪原原生的扭曲生物,可能与‘星坠’遗留的影响有关。”陈天润推测,“我们需要更加小心。夜晚轮流守夜,必须加倍警惕。”
然而,就在后半夜,轮到邓佳鑫和童禹坤值守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穆祉丞手腕上的叶芽印记,突然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翠绿的光芒透过衣袖,在昏暗的营地中清晰可见。与此同时,他贴身收藏的、盛放贺峻霖灵魂碎片的灵石容器,也传出明显的热量和一阵急促的、不同以往的闪烁!
“小穆!”睡在他旁边的张极立刻被惊醒。
穆祉丞自己也猛地坐起,脸上满是惊愕与一丝痛苦。他紧紧捂住胸口灵石容器的位置,急促道:“哥哥……哥哥的灵魂……在动!很剧烈!而且……它在……在‘看’那个方向!”他伸手指向的,正是白天发现神秘蹄印延伸而去的、雪原更深处的黑暗。
几乎同时,营地外警戒的童禹坤也发出了低促的警示:“有情况!远处……有光!”
众人瞬间惊醒,抄起武器和行李,冲出临时营帐。
只见在蹄印延伸方向的极远处,那片原本只有黑暗与风雪的天际线下,不知何时,竟亮起了一簇幽蓝色的、如同冰冷鬼火般的光芒!
那光芒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移动,忽明忽暗,仿佛在传递着某种信号。更令人心悸的是,当那幽蓝光芒亮起时,贺峻霖灵魂碎片的闪烁频率,竟然与之出现了诡异的同步!
“是陷阱?还是……”余宇涵声音干涩。
陈天润死死盯着那幽蓝光芒和手中剧烈反应的罗盘,又看看穆祉丞痛苦而困惑的神情,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脑海。
“不……也许不是陷阱。”他声音急促,“也许是‘共鸣’!贺峻霖的灵魂碎片,在与雪原深处,某个可能与‘星坠之契’直接相关的存在或遗迹,产生共鸣!那些蹄印的主人,或许就是被这种异常共鸣吸引过去的!”
“过去看看。”朱志鑫几乎没有犹豫,做出了决定。危险与机遇并存,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探寻真相,此刻线索自己浮现,哪怕前方可能是龙潭虎穴,也必须要闯一闯。
“所有人,检查装备,灵韵保持在可随时激发的状态。保持队形,相互照应,缓慢向光源靠近。一旦发现任何攻击性生物或异常能量爆发,立刻后撤,以防御和脱离为优先!”朱志鑫快速下达指令。
少年们迅速整理好自己,将临时营地彻底熄灭掩埋。风雪中,一支小小的队伍,如同投向黑暗海洋的孤舟,朝着那幽蓝的、仿佛来自幽冥的指引之光,谨慎而坚定地前进。
手腕上的叶芽在发热,怀中的灵魂在悸动,远处的光在闪烁。
雪原的寂静被打破,潜藏的谜题与危险,正随着他们的脚步,缓缓揭开第一层冰冷的面纱。
而那行消失在黑暗中的、带着琉璃化灼痕的诡异蹄印,如同一条无声的引线,将他们引向更深的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