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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斯底里的狂奔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力气和勇气。贺峻霖瘫坐在湿冷的林地上，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张大嘴却吸不进足够的空气，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响。冷汗早已湿透内衫，被山风一吹，激起一层又一层颤栗。背包沉重地压着他，里面那块锈蚀的、带着残缺字符的金属板，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脊背，也烫着他的灵魂。

残骸。车牌。迷雾中鬼祟的人影。

这不是寻找，这是撞破。

撞破了一个被精心掩埋、或许沾满血腥的秘密。

而严浩翔，就在这个秘密的中心。

他不是简单的失踪，不是普通的失忆。他是从一场可能致命的变故里爬出来的。那枚戒指上的血，指根狰狞的疤，照片里空洞绝望的眼神……都有了最残酷的注解。

贺峻霖把脸更深地埋进膝盖，指甲深深掐进手臂的皮肉里，试图用这尖锐的疼痛来对抗内心翻江倒海的惊悸和混乱。他需要冷静。必须冷静。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他死在这里，和那堆废铁一样，无声无息地腐烂。

他强迫自己慢慢调整呼吸，一下，两下……直到狂跳的心脏逐渐平复到可以忍受的节奏。他抬起沾满泥污和冷汗的脸，眼神里的茫然和脆弱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洞的、冰冷的清醒。

回去。必须回去。回到勐拉镇，回到有人的地方。把这块金属板藏好，理清思绪，决定下一步。

他扶着树干，挣扎着站起来，双腿还在微微发软。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多亏了那个廉价的指南针，西边，镇子的方向。这次，他没有再跑，而是用尽全部意志，一步一步，稳定地朝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要把刚才的恐惧和发现，都踏进泥土里。

走出山林，回到那条荒芜的土路，再看到断桥和稀疏的建筑时，天色已经过午。阳光刺眼，街道上有了零星的行人，熟悉的、混杂着各种气味的空气包裹上来。贺峻霖低着头，拉低帽檐，尽可能不引起注意地穿过街道，回到那间偏僻的旅馆。

反锁房门，拉紧窗帘，世界再次被隔绝。他卸下背包，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块金属板拿出来，用房间里脏污的毛巾，沾着所剩不多的饮用水，一点一点，极其仔细地擦拭干净。泥垢褪去，锈迹斑斑的表面，那几个残缺的字符更加清晰：“…A…7…3…”。

他再次翻出手机里那张三年前的合影，放大，比对。心跳在死寂的房间里如鼓点般清晰。

形状，位置，字符的模糊轮廓……可能性越来越大，大到他无法再用“巧合”来欺骗自己。

他瘫坐在床上，盯着那块冰冷的金属，和手机屏幕上严浩翔三年前鲜活的笑脸。两个图像在他脑海里重叠，切割，最终变成一片狼藉的废墟和一双冰冷的、陌生的眼睛。

接下来怎么办？

直接拿着这个去找严浩翔？质问？不，那太蠢了。且不说严浩翔会是什么反应——否认，暴怒，或者更糟——单是这证据的来源，就无法解释。他私自潜入“野人沟”，撞破了某些人的“工作”，这本身就是催命符。那些人影……他们是谁？和严浩翔的“事故”有关吗？是制造者，还是掩盖者？他们知道贺峻霖发现残骸了吗？

贺峻霖感到一阵后怕。如果当时他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