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展剧场后台,孟鹤堂和周九良正在为今晚的专场做最后的准备。孟鹤堂对着镜子反复练习着一个表情,周九良则安静地坐在角落,调试着他的三弦。
“航航,你觉着今儿晚上那个新活的‘底’这样翻,成吗?”孟鹤堂有些紧张地问。这个新段子他们磨合了很久,第一次在大型商演上使,他心里没底。
周九良头也没抬,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琴弦,发出一个清越的音符:“孟哥,您放心,包袱肯定响。到时候我弦子跟紧点,准没错。”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孟鹤堂看着他,心里那点焦躁莫名就平复了不少。他的橘猫,永远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化妆间的门被轻轻敲响,一个工作人员探头进来:“孟老师,周老师,外面有位先生找,说是您的朋友,姓陈。”
孟鹤堂和周九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一丝警惕。他们共同认识的、姓陈的朋友不多,能在这个敏感时期,突然到访的,只有一个人。
“请她进来吧。”孟鹤堂说道。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旗袍,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食盒。她是津门曲艺界的名票,陈妙玲,与孟周二人因曲艺结识,有些交情。但孟鹤堂知道,她还有一个身份,是津海帮帮主陈伯年的远房表妹。
“孟老师,周老师,没打扰你们吧?”陈妙玲笑容温婉,“知道你们今晚有演出,特意带了点津门老家的小点心过来,给你们垫垫肚子。”
“陈姐您太客气了。”孟鹤堂笑着接过食盒,招呼她坐下。
周九良也起身打了个招呼,然后继续低头调他的弦,仿佛对外界毫不关心,但耳朵却微微竖起。
寒暄了几句后,陈妙玲话锋一转,叹了口气:“哎,最近这世道也不知道怎么了,都不太平。我听说…德云社和津海那边,闹得有点不愉快?”
孟鹤堂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是来做说客了。他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陈姐,我们就是一群说相声的,台上逗大家一乐,台下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外面那些风风雨雨,我们也不太清楚。”
陈妙玲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说:“是啊,说到底,大家都是吃开口饭的,求财不求气。何必闹得刀光剑影,两败俱伤呢?我表哥那边呢,也是这个意思,觉得之前可能有些误会。如果德云社这边愿意高抬贵手,大家坐下来,喝杯茶,把事情说开,岂不是更好?”
孟鹤堂正要开口,旁边一直沉默的周九良忽然拨动了三弦。
“铮——!”
一个突兀的、带着杀伐之气的音符骤然响起,打断了陈妙玲的话。
陈妙玲吓了一跳,看向周九良。
周九良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语气也一如既往的平淡:“陈姐,你说,我这三弦,音是不是有点不准了?”
他轻轻抚摸着琴弦,慢悠悠地说:“这琴弦啊,绷得太紧,容易断;太松了呢,又出不了音。得恰到好处才行。弹琴的人都知道,乱了调子,坏了规矩,这曲子,就没法听了。”
他顿了顿,看向陈妙玲,眼神清澈,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您说,是吧?”
陈妙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听懂了周九良的弦外之音。这不是在说琴,而是在警告他们津海帮,坏了规矩,就要承担后果。德云社的“调子”,不是谁都能乱弹的。
孟鹤堂适时地接过话头,依旧是那副软萌的样子,语气却坚定:“陈姐,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点心我们收下,谢谢您。至于喝茶嘛…还是等哪天,这外面的风雨真的停了再说吧。”
送走脸色不太好看的陈妙玲,孟鹤堂关上门,长长舒了口气。
他走到周九良身边,揉了揉他的头发:“可以啊我们航航,几句话就把人打发了。”
周九良低下头,任由他揉着,轻声说:“孟哥,我只想安安静静说相声,弹三弦。谁想破坏这份安宁,谁就是我的敌人。”
孟鹤堂看着他的发旋,心里软成一片。他的橘猫,平日里慵懒温顺,但谁要是触及底线,亮出的爪子,比谁都锋利。
“我知道。”孟鹤堂轻声说,“走吧,准备上场了。今晚,让咱们好好给观众们唱一出。”
专场演出获得了空前的成功。新段子包袱连连,效果炸裂。返场时,在观众的强烈要求下,周九良拿起三弦,孟鹤堂开嗓,唱了一段韵味十足的《太公卖面》。
曲调悠扬,唱腔婉转。台下掌声雷动。
没有人知道,就在几小时前,在这同一个后台,曾有过一场无声的交锋。而那位看似人畜无害的弦师,用他最熟悉的乐器,发出了最清晰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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