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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前的广场上,裴晚楹一个人站着。
晨风从宫门方向灌进来,把她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禁军统领带着人围在四周,刀已出鞘,箭已上弦,但没有一个人动手,大家都没看清局势。
李德全站在乾清宫的台阶上,身后是十几个小太监,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有拿刀的,有拿棍的,还有一个举着花瓶,不知道是打算当武器还是舍不得放手。
李德全穿了身崭新的太监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不像要拼命的,倒像要去赴宴的。
“裴将军。”李德全的声音尖得像指甲刮过瓷器,“您这是要造反?”
裴晚楹没理他,从袖中取出圣旨,展开,念道:“奉皇后懿旨,太监李德全涉嫌刺杀陛下,意图谋反,着即拿下,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李德全笑了。那笑容让裴晚楹想起一条蛇,冷血的、阴险的、随时准备咬人的蛇。
“皇后娘娘的懿旨?”
他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走得不紧不慢,“裴将军,您知不知道,刺杀陛下的刺客用的是董府的剑?董思成已经被关进天牢了,您不去审他,来抓我一个太监?”
“董思成是无辜的。”裴晚楹收起圣旨,“你才是真凶。”
“证据呢?”
裴晚楹从袖中掏出那块碎布,米白色,绣着半朵桃花,针脚细密。
“这是你在天牢墙上抠洞,塞给赵元启的。赵元启又塞给了董思成。上面的绣样,是你从裴府老宅偷来的。”
李德全脸色变了。
“你派人翻过裴府老宅,偷走了我母亲绣的桃花帕子。你以为那是普通的帕子,其实那上面的绣样,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念想。”
裴晚楹的声音很冷,“你偷了它,还用它来传递消息——蠢。”
李德全退后一步,身后的太监们骚动起来。
“你以为你赢了?”
李德全的声音尖了起来,“你以为抓了我,就万事大吉了?裴晚楹,你太天真了!”
“这宫里的水,比你想象的深得多!我不过是颗棋子,真正的幕后主使,你连碰都不敢碰!”
“谁?”裴晚楹盯着他,“说。”
李德全张了张嘴,忽然发出一声怪笑,那笑声尖厉刺耳,像夜枭在叫。
他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朝自己胸口刺去,裴晚楹一步上前,一脚踢飞了他手里的刀。
匕首飞出去,在空中转了几圈,叮当一声落在青石板上。
“想死?”裴晚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没那么容易。”
她转头对禁军统领说:“押下去。单独关,不许任何人探视。”
李德全被拖下去的时候,还在笑。
那笑声越来越远,像鬼哭。
乾清宫里,严浩翔醒了。
裴晚楹进去的时候,他正半靠在床上,沈诺端着碗药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他。
药很苦,严浩翔每喝一口都皱一下眉,但还是一勺一勺地喝完了。
“裴将军。”严浩翔看见她,点了点头,“辛苦了。”
“陛下知道李德全的事了?”
“知道了。”严浩翔靠在枕头上,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朕昏迷的时候,听见了一些。”
“有人在朕耳边说话,说‘陛下,您该醒了,再睡下去,天就要塌了’。”
他看了沈诺一眼,沈诺低下头,耳根红了。
裴晚楹假装没看见。
“李德全说,他不过是颗棋子。”
裴晚楹把李德全的原话复述了一遍,“真正的幕后主使,臣还在查。”
“不用查了。”严浩翔说。
裴晚楹愣住。
“朕知道是谁。”
严浩翔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久到裴晚楹以为他又睡着了,“是朕的皇叔,端王。”
裴晚楹心头一跳。
端王,严浩翔的亲叔叔,先帝同父异母的弟弟,封地在青州,手握三万精兵,这些年一直安安分分的,逢年过节还往宫里送礼。
谁会想到是他?
“朕登基那年,端王就不服。”
严浩翔睁开眼,“他觉得皇位应该是他的,因为他是先帝唯一的弟弟。但先帝没有把皇位传给他,传给了朕。他等了十年,终于等不住了。”
“李德全是他的人?”
“李德全的侄子李玉,当年就是端王安插在先帝身边的。”
严浩翔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李玉毒杀先帝,是端王指使的。朕赐死李玉,端王恨朕入骨。李德全替侄子报仇,不过是端王的借口。”
裴晚楹攥紧了拳头。
“朕已经派人去青州了。”严浩翔说,“端王若是识相,乖乖进京领罪,朕可以留他一条命。若是不识相——”
他没说下去,但裴晚楹明白。
不识相,就是造反。造反,就是死。
从乾清宫出来,裴晚楹去了天牢。
这一次,牢头没拦她,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门开了。
董思成还坐在那堆稻草上,姿势跟她上次离开时一模一样,像是从来没动过。
但裴晚楹注意到,他嘴角的伤口已经结了痂,眼角的淤青也消了一些,看起来没那么吓人了。
“来接你出去。”她说。
董思成抬起头,看着她:“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李德全抓了,端王也查出来了。你是冤枉的。”
董思成站起来,腿有些麻,晃了一下,裴晚楹伸手扶住他。
他的手很凉,她的也很凉,两只凉手握在一起,慢慢变暖。
“走吧。”她说。
“去哪儿?”
“回董府。墨羽已经把书房收拾好了,床也铺好了,热水烧上了,饭菜也备了。”
董思成看着她:“你安排的?”
“墨羽安排的。”
“墨羽听你的。”
裴晚楹没否认,扶着他往外走。
天牢的走廊很长,两边的牢房里关着各种各样的犯人,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骂,还有的在唱戏。
裴晚楹走过那些牢房时,目不斜视,脚步不停。
走出天牢大门时,阳光刺得董思成闭上了眼睛。
他在黑暗中待了太久,一时适应不了光明。
裴晚楹站在他旁边,替他挡住阳光。
“慢慢睁。”她说。
董思成慢慢睁开眼,看见的不是太阳,是她的脸。
“裴晚楹。”
“嗯?”
“你挡着光了。”
“我知道。”
“你是故意的?”
“嗯。”
董思成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嘴角的伤口又裂开了,渗出一丝血,但他不在乎。
“走吧。”他说,“回家。”
董府的门开了。
墨羽站在门口,身后站着几个老仆,手里拿着扫帚、抹布、水桶,看样子刚打扫完。
院子里干干净净的,桂花树上的花被风一吹,飘下来,落了一地金黄。
裴晚楹扶着董思成走进院子,在桂花树下站定。
“你的床铺好了,热水烧上了,饭菜在锅里温着。”她松开他的手臂,“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晚楹。”他叫住她。
她回头。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裴晚楹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董思成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董思成。”她说。
“嗯。”
“你上次在草原上说的话,还算数吗?”
董思成愣了一下:“什么话?”
“嫁给我。”
董思成的心跳漏了一拍。
“算数。”他说,“一辈子都算数。”
“那好。”裴晚楹转身,“等你伤好了,再说。”
她走了,脚步轻快,像踩着风。
董思成站在桂花树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她扶着他的那只手,还有她的温度。
他握紧拳头,想把那温度留住。
白雪从屋顶上飞下来,落在他肩上,歪头看了他一眼,咕咕叫了两声,像是在说——你傻站着干嘛?还不去追?
董思成没追。
他怕追上了,就再也舍不得让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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