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渝陶窗前那惊鸿一瞥的月光下离开,江屿的心中仿佛燃起了一团冰冷而炽烈的火焰。那火焰不再仅仅是愤怒或自保,更添了一重不容玷污、不容侵犯的决绝。林薇必须为她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守护那片不容亵渎的月光。
他按计划,通过一些灰色地带的渠道,摸清了林薇那个表哥——李俊的底细和常去的场所。李俊是个游手好闲、靠着家里关系和替人“平事”捞点油水的纨绔,自负又没什么脑子。江屿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精心策划了一场“偶遇”。
在一家李俊常去的、烟雾缭绕的地下游戏厅里,江屿“无意”中与李俊发生了小摩擦。江屿刻意示弱,激起了李俊欺软怕硬的性子。就在李俊得意洋洋、口无遮拦地炫耀自己“路子野”、帮表妹“收拾不听话的小子”轻而易举时,藏在江屿外套内袋里的录音笔,清晰地记录下了一切。包括林薇的名字、具体的要求(“吓到他搬家或者服软”)、以及承诺的酬劳。
证据,到手了。
江屿没有立刻发作。他像耐心的猎人,等待着最佳时机。他拷贝了录音,将原件妥善藏好。然后,他做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他没有直接去找林薇,也没有报警(他知道仅凭这个,加上黄毛的口供,或许能让林薇惹上麻烦,但未必能彻底根除,尤其可能牵扯出她背后的家庭施压)。
他选择了一个周末的下午,林薇和她那群小姐妹常去的、一家颇有名气的甜品店。他知道,林薇最在意的是她那精心维持的、众星捧月的完美形象。
江屿走了进去。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洗得发白,却干净整齐。清瘦挺拔的身形和那张过分好看却带着冷意的脸,一出现就吸引了不少目光。他径直走向林薇那桌。
原本的谈笑风生瞬间凝固。林薇的小姐妹们都认得他,眼神各异,有好奇,有鄙夷,也有隐隐的兴奋。林薇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强自镇定,摆出那副温婉又带着疏离的姿态:“江屿?你怎么在这里?有事吗?”
江屿在她面前站定,没有坐下的意思。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普通的U盘,轻轻放在铺着洁白桌布的桌面上。动作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这里面,有你表哥李俊承认受你指使,找人围堵威胁我的完整录音。”江屿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几桌隐约听到,“还有之前你表妹在学校散播谣言的线索,以及一些……你可能不太想被大家知道的,关于你如何‘关心’同学的其他细节。”
林薇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手指紧紧攥住了裙摆,指尖用力到泛白。她死死瞪着那个U盘,仿佛那是什么毒蛇猛兽。她的小姐妹们也惊呆了,面面相觑。
“你想怎么样?”林薇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努力维持的镇定开始瓦解。
“很简单。”江屿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些精致的甜品和女孩们惊疑不定的脸,最后落回林薇苍白扭曲的脸上,语气平静得令人心寒,“第一,从今天起,彻底消失在我的生活里,还有我身边所有人的生活里。别再出现,别再说任何一句话,别再做任何一个小动作。”
“第二,下周一升旗仪式后,你自己去找班主任和教导主任,承认之前关于我的谣言是你出于私人恩怨散布的,并公开道歉,澄清事实。至于你怎么解释你表哥的事,你自己想办法,但必须保证,类似的事情永远不会再发生。”
“第三,”江屿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冰,“离渝陶远一点。如果让我发现你再试图接近她,或者用任何方式影响她,这个U盘里的东西,还有更多的‘惊喜’,会出现在它该出现的地方——校长办公室,教育局,或者……网络上。”
每说一条,林薇的脸色就灰败一分。当听到“渝陶”的名字从江屿口中如此清晰、如此充满保护欲地说出时,她眼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嫉恨和恐慌。她终于明白,江屿的逆鳞在哪里。她触犯了绝不该触碰的禁区。
“你……你凭什么……”林薇的声音发抖。
“就凭这个。”江屿点了点那个U盘,“还有,就凭我敢站在这里。你可以选择不答应,试试看后果。”
他说完,不再看林薇绝望而怨毒的眼神,也不理会周围窃窃私语的嗡嗡声,转身,挺直脊背,在一片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从容地走出了甜品店。
阳光有些刺眼,他却觉得无比舒畅。不是复仇的快感,而是一种终于清扫了污秽、夺回了清净之地的轻松。他知道林薇大概率会屈服,她赌不起身败名裂的风险,尤其是涉及到校外暴力指使这种严重问题。她的家庭或许能压下一些事,但公开的丑闻和确凿的证据是另一回事。
事情的发展正如江屿所料。 林薇请了几天病假,然后,在一次全校性的集会后,她红着眼眶(不知是真是假),在班主任的陪同下,找到江屿,低声下气地道了歉,并承诺会去澄清谣言。关于她表哥的事,她含糊地解释为“误会”,并表示已经严厉告诫过亲戚。江屿没有穷追猛打,接受了道歉,但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丝毫不减。
校园里的风向彻底变了。曾经甚嚣尘上的谣言不攻自破,取而代之的是对林薇人设崩塌的震惊和对江屿“不好惹”的重新认知。江屿依旧独来独往,但那些异样的目光少了许多,更多的是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最大的威胁暂时解除,压在心头多年的巨石也因与父亲的决裂而搬开。生活似乎终于拨云见日,显露出它原本就该有的、虽然清苦却充满希望的样貌。
江屿更加努力地打工、学习。他拒绝了渝陶更多经济上的帮助,坚持靠自己。每个周末,他会抽时间回“家”——那个有她在的别墅。有时是送一些便宜的、但新鲜的水果,有时是帮忙修理一些简单的东西,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待在她身边,看她写作,或者一起喝杯茶。
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牵绊越来越深。江屿的视线总会不自觉追随她的身影,在她靠近时心跳失序,在她对他微笑时耳根发热。他的占有欲并未因林薇的退却而消失,反而转化为一种更细腻的守护。他会默默记下她偏好的茶温,在她熬夜时热好牛奶放在桌边,会在雨天提前提醒她带伞,甚至会因为她与某个异性编辑多通了几分钟电话而暗自烦躁,却小心地不让她察觉。
而渝陶,也早已不再是单纯的“姐姐”或“任务对象”。她会在他疲惫归来时,自然地将温水递到他手中;会在他取得一点小进步(比如考试成绩提高、打工得到表扬)时,眼里闪着真诚的喜悦光芒;会在sugar蹭着他撒娇时,笑着说“它果然最喜欢你”;也会在他偶尔流露出超乎年龄的沉静或锐利时,心中泛起丝丝缕缕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欣慰,有怜惜,或许还有一丝她自己尚未完全厘清的悸动。
转折发生在一个春日的傍晚。 江屿结束了阶段考试,感觉不错,买了一小束开得正盛的雏菊,想送给渝陶。他走到别墅附近,却看到一个穿着得体、气质儒雅的陌生男人正从里面出来,渝陶送他到门口,两人言谈甚欢,男人看着渝陶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江屿的脚步顿在原地。雏菊的茎杆被他无意识攥紧。一种陌生的、尖锐的酸涩和恐慌瞬间攫住了他,比面对林薇或父亲时更加凶猛。那男人是谁?他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会对他笑得那么温柔?
男人开车离开了。渝陶转身,看到了站在不远处、脸色紧绷、手里攥着雏菊的江屿。她微微一怔,随即笑了:“江屿?你来啦,怎么不进来?站那里干什么?”
江屿僵硬地走过去,将有些被捏蔫的雏菊递给她,声音干涩:“……路过,看到花不错。” 他顿了顿,终究没忍住,状似随意地问,“刚才那人……是朋友?”
渝陶接过花,低头闻了闻,眉眼弯弯:“嗯,一个出版社的编辑,来谈点事情。” 她抬头,看到江屿依旧紧绷的侧脸和紧抿的唇,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了什么。心中微微一动,泛起一丝奇异的涟漪。
她走近一步,抬头看着他清澈却暗藏汹涌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温柔:“只是工作上的联系。你……不喜欢?”
江屿的瞳孔微微收缩,被她突然的靠近和直白的问话弄得措手不及。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看到她在暮色中愈发柔和的眼眸,所有伪装的平静瞬间瓦解。一种强烈的冲动支配了他。
他猛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有些大,声音因为压抑的情绪而沙哑低沉:“对,我不喜欢。”
他盯着她的眼睛,像一头终于被触及底线、露出獠牙的幼兽,眼中翻涌着炽热而执拗的光芒,混合着不安、渴望和不容置疑的独占欲。
“我不喜欢任何人那样看着你,不喜欢你和别人谈笑风生,不喜欢……你身边有任何我看不懂的靠近。” 他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耳根通红,却倔强地不肯移开视线,仿佛要将自己的心意和霸道,赤裸裸地摊开在她面前。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春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近在咫尺的、有些凌乱的呼吸声。
渝陶没有挣脱他的手,也没有被他的直接和霸道吓到。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炽热又笨拙的情感。良久,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责备,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无奈和……一丝隐藏极深的悸动。
她抬起另一只手,没有去掰开他攥紧的手指,而是轻轻抚平了他因为紧张而蹙起的眉头。
“傻瓜。” 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江南水汽般的温软,“我的视线,一直都在这里啊。”
她没说“这里”是哪里,但她的目光,却清晰地落在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游移。
江屿愣住了。巨大的狂喜和难以置信冲击着他,让他几乎无法思考。她……是什么意思?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看着他这副呆住的模样,渝陶眼中的笑意加深,带着促狭,也带着某种下定决心的温柔。她微微踮起脚尖,凑近他,在他紧抿的、因为紧张而有些冰凉的唇上,落下了一个轻如羽毛、却带着春日暖意的吻。
一触即分。
江屿的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唇上那一点残留的、柔软到不可思议的触感上。世界褪去了所有颜色和声音,只剩下眼前她含笑的眉眼,和那仿佛带着花香的、清浅的呼吸。
雏菊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散在地上。
而他眼中,却瞬间迸发出比星辰更璀璨、比烈焰更炽热的光芒。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颤抖,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再也无法压抑的深情:
“不准反悔……渝陶。你是我的了。”
不再是“姐姐”。
而是“渝陶”。
他的月光,他的救赎,他豁出一切也想紧紧抓在手中的,唯一。
渝陶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和不容置疑的拥抱,没有挣扎,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唇角漾开一抹清浅而真实的弧度。
“嗯。” 她应道,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笑意,也带着同样不容置疑的确认。
春风拂过,吹散了地上的雏菊花瓣,也吹开了漫长冬季的最后一丝寒意。
月光或许曾被乌云遮蔽,但终究会温柔地洒落,照亮彼此寻觅的归途。
而他们的故事,关于救赎、成长与深爱,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