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的话像一块冰,猝不及防地砸进丁程鑫的心里,冻得他指尖发麻。他看着眼前的人——眉眼依旧清隽,阳光落在他睫毛上的弧度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可那双眼睛里的困惑和疏离,却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丁程鑫隔绝在外。
“你说什么?”丁程鑫的声音发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不认识我了?”
马嘉祺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像是被他过激的反应吓到了。“我们……应该认识吗?”他看着丁程鑫,眼神里带着礼貌的疑惑,“我好像……记不太清了。”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眉头皱得更紧了,“头有点疼,好像忘了很多事。”
丁程鑫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猛地想起那张消失了一半的照片,想起马嘉祺手腕上突然出现的疤痕——难道徽章插进电源的瞬间,不仅抹去了照片上的现在,还抹去了马嘉祺关于“现在”的记忆?
“你看这个。”丁程鑫慌忙掏出那张双重曝光照片,把仅剩的童年部分递到马嘉祺面前,“你看,这是我们小时候,在摩天轮上拍的!我们认识的,你忘了吗?”
马嘉祺低头看着照片,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是更深的困惑。“这是……我?”他指着照片里那个清瘦的小男孩,又指了指旁边的西瓜头,“他是你?”
“对!是我!”丁程鑫急切地点头,“我们小时候经常在这个游乐场玩,你还总带着这台相机,给我拍了好多照片!”他把脖子上的相机摘下来,塞进马嘉祺手里,“你看,就是这台!”
马嘉祺握着相机,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时,身体突然轻轻颤抖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冲撞。他盯着相机看了很久,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可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我想不起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只记得……小时候好像来过一个游乐场,但具体发生了什么,记不清了。”
丁程鑫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又急又疼。他想不通,明明刚才还在摩天轮座舱里紧紧相拥,怎么转眼就变成了陌生人?那道白光,那个徽章,到底触发了什么?
“苏晴学姐!”丁程鑫突然想起站在门口的苏晴,转身朝她跑去,“你快帮帮他!他失忆了!”
苏晴站在旋转木马旁边,手里还拿着那个保温杯,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我也没办法。”她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歉意,“时空重叠被强行切断时,最不稳定的就是‘记忆’。修正力虽然退了,但它留下的反噬,会抹掉最‘异常’的部分。”
“异常的部分?”丁程鑫愣住了。
“就是你们‘现在’的交集。”苏晴叹了口气,“在这个被修正过的时空里,你们本该是两条平行线——你按部就班地长大,他专注于学业,不会在便利店相遇,不会一起做小组作业,更不会……”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但眼神里的惋惜已经说明了一切。
丁程鑫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原来他们拼死守护的相遇,在这个时空里,竟然是“异常”的?
“那他还能想起来吗?”丁程鑫的声音带着最后的希望。
“不知道。”苏晴摇摇头,“也许某天看到某个东西,或者遇到某个场景,就能触发记忆。但也有可能……永远都想不起来了。”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丁程鑫心里最后一点火苗。他转过身,看着还站在原地的马嘉祺,他正拿着那台相机,对着摩天轮的方向发呆,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落寞。
丁程鑫慢慢走过去,站在他身边。“这个相机,送给你吧。”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也许……你以后能想起点什么。”
马嘉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依旧是陌生的礼貌。“谢谢。”他顿了顿,犹豫着问道,“我们……真的是朋友吗?”
“是。”丁程鑫用力点头,眼眶却控制不住地红了,“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至少曾经是。
马嘉祺没再追问,只是把相机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我该回去了,实验室还有事。”他转身要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补充道,“我叫马嘉祺,计算机系的。你呢?”
“丁程鑫。”
“丁程鑫。”马嘉祺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要把它刻在心里,然后转身离开了游乐场。
丁程鑫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蹲下身,抱住了膝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滚烫的地面上,很快就蒸发了,像从未存在过。
苏晴走过来,把保温杯递给她。“喝点吧,安神的。”
丁程鑫接过杯子,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了冰凉的心。“为什么会这样?”他哽咽着问,“我们明明已经赢了。”
“因为时空的修正,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苏晴在他身边坐下,看着远处缓缓转动的摩天轮,“它不会直接抹杀,而是会把一切拉回‘最合理’的轨道。对现在的马嘉祺来说,忘记你,才是最‘合理’的事。”
丁程鑫看着手里那张只剩童年影像的照片,突然觉得很可笑。他们费了那么大劲,对抗修正力,寻找锚点,最后却只留住了一段模糊的童年,弄丢了整个现在。
“那我呢?”丁程鑫喃喃自语,“我会不会也忘了他?”
“不会。”苏晴肯定地说,“你的记忆是被锚点加固过的,除非修正力再次全力攻击,否则不会消失。”她拍了拍丁程鑫的肩膀,“别放弃,也许还有机会。”
机会?丁程鑫苦笑。在一个马嘉祺已经不认识他的世界里,还有什么机会?
他站起身,把那张照片小心翼翼地放进钱包,然后转身走出了游乐场。
旧乐园街的路牌已经变回了原来的名字,两旁的建筑也恢复了破败的模样,刚才鲜活的一切,像一场盛大的梦。丁程鑫摸了摸口袋,发现手机还在,点开一看,房东的短信还在,银行卡余额也恢复了正常,甚至比之前多了一笔钱——备注是“马嘉祺转账”。
他看着那串数字,眼泪又掉了下来。
原来他连房租都替自己交好了。
回到出租屋时,天色已经黑了。丁程鑫推开门,发现房间里的一切都没变,书桌一角的笔记本安安静静地躺着,像是在嘲笑他这几天的惊心动魄。
他走到窗边,看向楼下的自行车棚。那里空荡荡的,没有新翻的泥土,也没有埋东西的人影。
一切都回到了正轨,除了他心里那个巨大的空洞。
接下来的几天,丁程鑫像往常一样上课、打工,努力让自己的生活回到正轨。他刻意避开所有可能遇到马嘉祺的地方——计算机系的实验楼,公共课的教室,甚至连学校东门那条路都绕着走。
他怕看到马嘉祺陌生的眼神,怕听到他客气的“你好”,更怕自己忍不住冲上去,告诉他他们曾经有多亲密。
可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
周四下午的公共课,丁程鑫迟到了,只能在后排找了个空位坐下。刚拿出课本,就感觉到旁边有人坐下。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心脏瞬间停跳了一拍。
是马嘉祺。
他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连帽衫,正低头翻书,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背包放在腿上,拉链没拉严,丁程鑫能看到那台老式相机的一角露在外面。
马嘉祺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丁程鑫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看到马嘉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随即是礼貌的颔首,像对待一个普通的同学。
“你好。”马嘉祺先开了口,声音清冽,却带着距离感。
“你好。”丁程鑫艰难地回应,指尖紧紧攥着课本,手心全是汗。
老师开始讲课,丁程鑫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的注意力全在旁边的人身上——马嘉祺听得很认真,偶尔会在书上记笔记,写字的姿势还是那么好看,只是不再发抖了。
他的手很温暖,不再像冰块一样凉。
丁程鑫突然有点嫉妒现在的马嘉祺。他活得那么平静,那么“合理”,不像自己,被困在过去的记忆里,进退两难。
下课铃响了,老师布置了新的小组作业。丁程鑫收拾好东西,想趁着马嘉祺没反应过来赶紧走,却被他叫住了。
“丁程鑫同学。”
丁程鑫的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
马嘉祺拿着课本,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老师说可以自由组队……你有组了吗?”
丁程鑫愣住了。
“如果没有的话,”马嘉祺的脸颊微微泛红,像是有点不好意思,“要不要……一起?”
丁程鑫看着他,突然想起第一次在便利店相遇的场景,想起实验室里马嘉祺抓着他手腕的瞬间,想起摩天轮座舱里重叠的影子。
原来命运的轨道,就算被修正,也会在不经意间,悄悄重合。
他看着马嘉祺眼里那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突然笑了。
“好啊。”
就在这时,马嘉祺背包里的相机突然发出“咔嚓”一声轻响,像是自动拍了张照片。
马嘉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出相机,打开看了看。
丁程鑫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到马嘉祺的眼神变了——从困惑到惊讶,再到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冲破记忆的闸门。
马嘉祺抬起头,看向丁程鑫,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教室墙上的时钟突然开始疯狂地逆时针旋转,指针转得越来越快,发出“嗡嗡”的响声。
窗外的阳光瞬间变得刺眼,丁程鑫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便利店的冰柜前,手里拿着一瓶临期牛奶,还有两小时过期。
门口的风铃响了,有人走了进来。
丁程鑫猛地抬起头。
是马嘉祺。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正站在货架前,对着一排速溶咖啡发呆。
时间,竟然回到了他们第一次相遇的那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修正力的再次攻击,还是……马嘉祺的记忆触发了某种时空循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