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清华垂着头没有说话。
连在一直待在山上的柳淮安都看出了父亲要做的事,她也并非全然不知。
曾接受过的教育让她没办法站在上位睥睨一切。
可生在世家,她的衣食住行、吃穿用度都踩在普通人的血泪上。
在宿府时,苏昌河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所以问她在家里是不是不开心。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母亲和父亲都尽量让这些事情避开她,还努力地打造一个她想要的家。
可是她没有办法,她改变不了什么。
安宁好了,还早着呢,又不是让你明天就跟着你阿爹造反。
又开始了。
所有人都怕她敏感多思,郁郁而终。
都配合着她,给她想要的自由和平等。
可谁都清楚,不过是浮于表面而已。
安宁无奈地摇了摇头,实在是看不下去她这副模样,用力地揉了揉宿清华的脑袋。
宿清华哎呀,我的头发都被你揉乱了,舅舅!
宿清华回过神来,不满地拍开安宁的手。
低迷的情绪烟消云散,仿佛她又变回了那个开开心心的小太阳。
宿清华我去叫清欢和师兄继续赶路了。
又过了七日。
天启城门。
安宁天启城。
安宁意味深长地看着城门上的牌匾,又垂首瞥了一眼手中的弯刀。
宿清欢掀开车帘,坐在马车前面,兴致高昂地看着城门处。
宿清欢时隔半年,又来天启城啦。
忽然想到故人,又有些期待。
宿清欢也不知道寒衣妹妹长高没有。
马车内,宿清华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到天启城了,也不知道苏昌河会不会来找她。
有些想他了。
不知道他回暗河之后会不会想自己呢?
估计不会。
暗河里有苏暮雨,还有他一心想谋划的大事,他哪里有空想她。
宿清华撇了撇嘴,又忽然愣住。
遭糕,恋爱脑上头,她有点大事不妙。
她猛然回过神,使劲摇了摇头。
得做点正事转移一下注意力,看来易文君的事情解决之后,她真的得回宗门闭关了。
对面,柳淮安也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遭了,桃花缠身,师妹有点大事不妙。
……
马车缓慢入城,外面骏马嘶鸣,接着少年高喊一声。
百里东君天启城,我回来了!
宿清华东君?
宿清华掀开车帘,望向骑着红鬃烈马在街道上飞驰的青衫少年。
身后是追着他而来的寻街校尉。
再往后,是悠悠骑马跟着他的司空长风,他最先发现那辆华丽的马车,看向马车内微微探出头来的人,满头珠翠,看得人挪不开眼。
宿清华感受到另一道目光,回头飞快地看了一眼司空长风,礼貌性地冲他点了一下头。
百里东君似有所感地转头,两人四目相对。
百里东君姐姐!
宿清华冲他笑了笑。
宿清华东君,好久不见。
百里东君猛地拉起缰绳。
百里东君吁——
百里东君惊喜地看着宿清华,正欲开口,却见一道白影闪过,把他直接从马上拉下来,随手丢在地上。
百里东君从地上站起来,惊讶地看了一眼白衣人。
百里东君百里成风!
百里成风百里成风也是你叫的?
百里成风伸手重重地在百里东君脑袋上打了一下。
百里东君愤愤地瞪向百里成风,眼中含着怒意。
又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这下在姐姐面前丢脸了。
带着怒火的眼神再次射向百里成风。
百里东君百里成风,是不是老爷子没有来,所以你敢这么嚣张!
百里成风父亲的确没有来,你最好消停些,不然搬救兵也来不及。
百里成风不知道天启城的大牢,和侯府的暗房比起来,哪个更舒服些。
百里东君犹豫一下,忽然展颜一笑,乖巧地冲百里成风喊了一声:
百里东君爹。
寻街校尉一听,立刻躬身说不打扰世子爷处理家事,接着一挥手带着身后的人一溜烟跑了。
宿清华看着百里父子俩,觉得这样俯视的视线有些不妥,于是下了马车,双手叠在腰间,微微曲身行礼。
宿清华清华见过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