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前面的谈话是即将捅破的窗户纸,那么后面的话就是捅破窗户纸,然后,等一个答案。
知晓吗?
君吾闭着眼睛,听见虚既白突然笑了一下,这一笑听不出情绪,是气的,还是无奈。
知晓,当然知晓。很久之前,他就知晓。这份属于他俩的秘密,原本是打算永远不说的,一开始是回应不了,后来是不敢回应。
男子与男子,短袖之好,万一其他的人接受不了呢,传出去名声的没了
又是八百年相处下来,他好像也慢慢隐藏起来这部分感情。千年光阴,蛰国的星河,乌庸的烟雨,仙乐的日月,观星阁的丝线,听雨轩的茶雾……无数画面在眼前飞掠,最终定格在眼前这张脸上。是少年太子风光无限的背影,是白无相冰冷的悲喜面具,是神武帝君威严的侧影。
一次次下意识的纵容,那为他破例的茶叙,那得知他可能重蹈覆辙时锥心的痛,那看到他因谢怜而泛起复杂情绪时自己都未察觉的涩然……原来,隔膜之下,早已暗流汹涌。只是那层师徒伦常、漫长光阴与自身宿命的冰壳太厚,厚到他不敢深想,不能触碰。
前段时间,他看到一本书。
书上说,及时行乐。
也活了这么久了,玩一回吧。
沉默在蔓延,每一息都像在凌迟。君吾心底那孤注一掷的光芒,开始出现细微的、绝望的裂痕,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于永恒的黑暗。
然后——
虚既白动了。
他没有回答“知晓”或“不知晓”,语言在此刻太过苍白,倒不如行动。看着面前同样坐着所以可以平视的俊美脸庞,一双好看的眼睛闭着,不知道要等待什么降临。
只见虚既白微微倾身,温热的吐息喷洒在君吾脸庞上,他抬起手,指尖微凉,却稳地、不容抗拒地,捧住了君吾的脸颊。
君吾不敢睁开眼睛,他的躯体瞬间僵硬,心脏跳动的速度加快,内心期待着什么。
虚既白闭上了眼,长睫如蝶翼般轻颤了一下,掩去了眸中所有翻江倒海的情绪——有认命,有释然,有跨越三千年的疲惫与终于落地的尘埃,更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属于他自己的决绝。
然后,他微微仰首,亲吻了面前的神。这个吻很轻,没有任何技巧,就单纯的贴上,用最直接的方式,给予的最终答案。
君吾完全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虚既白的唇只是短暂停留,便欲撤离。然而,就在他即将退开的刹那,君吾立刻回神,主动的亲了回去。他将面前的虚既白拉了回来,一手抱着一手托住其后脑。
最后二人抱。在一起,虚既白看着观星阁的阁门,他极轻地、几不可察地,吁出了一口气。像是一声叹息。
窗纸已破,天光倾泻。
往昔的孤寂与未来的漫长,似乎在这一刻,都有了截然不同风温度。
虚既白的声音沙哑,自君吾背后传来,“现在,你知晓了吗?”
“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