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既白的目光落在祭司尸身胸口那柄青铜蝎匕上,黑瞳微眯,“这匕首是钥匙,也是封印的一部分。它钉住的,恐怕不只是这祭司的躯壳。下面应该还有‘蛰’国试图炼制的‘东西’,或者……是禁术失败后形成的、更麻烦的聚合体。”
他伸出手,却不是去拔那匕首,而是虚按在尸身头顶。更浓郁的金光如水流般淌下,包裹住那具枯槁的尸身。
“老师小心点。”
虚既白点点头。
金光渗入尸身,那干枯的、大张的嘴里,忽然发出一阵非人的、夹杂着无尽痛苦与怨恨的嘶哑气流声,竟勉强组成断续的音节:
“…恨……王…背…弃…信…仰…恨…所…有…人…陪…葬……”
伴随着这声音,井中喷出的怨气骤然加剧,其中浮现出更多清晰的幻象:国王在最后时刻抛弃神庙独自逃生;士兵倒戈相向;百姓在火海中相互践踏……最终,全都化为祭司眼中疯狂的红光,和手中刺向自己胸膛的匕首。
“极致的信仰崩塌,化为极致的怨恨。他恨的不是亡国,是信仰被背叛。这口‘怨井’,就是他给背叛者的坟墓,也是他给自己打造的、永恒痛苦的囚笼。”虚既白分析道。
“帝君?”
君吾沉默不知道想着什么。但虚既白拿脚后跟想也知道是联想到了什么,这个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到他这就开始了。
虚既白半抱了下他,以示安慰。君吾不愿提当年事,虚既白也当不知道。
君吾弯了弯唇,继续刚才的事:“解决方法有两个。其一,我以神力强行镇压、净化此井,但这需要时间,且治标不治本,难保日后不会再次被引动。其二……”
“找到他怨恨的根源——那背叛信仰的‘蛰’国王室最后血脉的遗骸或信物,予以彻底摧毁或‘忏悔’,从根源上瓦解这股集体怨念中最核心的执念。怨念失去了统一的指向,便会逐渐消散。”
君吾抬手,一点金光从他指尖弹出,没入祭司尸身胸口那柄青铜蝎匕。蝎匕微微震颤,一丝极为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黯淡血线,从匕首尖端渗出,在空气中扭曲了一下,指向殿堂某个昏暗的角落。
“禁术发动时,他的血与王室之血通过这仪式匕首产生了最后链接。这丝感应,还能用。”君吾看着虚既白,“还得麻烦老师了。”
两人不再停留,循着那丝微弱的感应与虚既白捕捉到的方向,化作流光,离开了这座沉埋于黑水泽底、充满怨恨的“蛰”国遗迹。
殿堂重归死寂,唯有被暂时封印的怨井,仍在符箓金光下,不甘地微微鼓动着。祭司干枯的脸上,那空洞的眼窝仿佛仍在凝视着背叛者远去的方向。
循着青铜蝎匕上那丝微弱的血脉感应,君吾与虚既白离开了黑水泽底那令人窒息的怨井大殿,向西而行。
感应指向西域更深处,一片被风沙侵蚀殆尽的赤色山脉。不同于黑水泽的阴湿怨秽,此地只有无边无际的干旱、滚烫的砾石与呼啸的罡风。在一片宛如巨兽獠牙般矗立的红色岩山深处,他们找到了目标——一个隐蔽的、几乎被流沙掩埋的岩洞入口。
想必就是此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