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顾家老宅回来的那晚，海城下起了秋雨，淅淅沥沥的，敲在窗玻璃上，像有人在轻轻叩门。
顾明远窝在沙发上，腿上盖着薄毯，手里捧着顾寒洲煮的热牛奶，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画册上。画册被他摊开在画着顾家老宅的那一页，铅笔勾勒的线条有些生涩，是他今天回来后刚补画的，画纸的边缘还沾着一点未干的墨渍。
顾寒洲从浴室出来时，就看见他对着画册发呆，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衣领上。他走过去，拿过干毛巾替他擦头发，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在想老宅的事？”顾寒洲的声音透过毛巾传过来，闷闷的，却带着暖意。
顾明远点点头，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我在想，福伯会不会很孤单。”
顾家老宅里只有福伯一个人守着，偌大的宅子空荡荡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想起福伯红着眼眶的样子，心里就有些发酸。
顾寒洲擦头发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动作：“我已经让福伯搬去市区的公寓住了，老宅请了人定期打扫，以后想回来，随时都能来。”
顾明远惊讶地抬头：“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今天下午，趁你看画册的时候。”顾寒洲揉了揉他的头发，把毛巾搭在沙发扶手上，“不想让你担心。”
顾明远心里一暖，伸手抱住顾寒洲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腹肌上，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顾寒洲，你真好。”
顾寒洲轻笑，手顺着他的背脊往下滑，停在他的腰窝处，轻轻捏了捏：“只对你好。”
两人依偎着坐了一会儿，雨声渐大，敲在阳台的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顾明远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道：“对了，你书房里那个黑色的笔记本，到底写了什么？”
顾寒洲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子：“说了时机没到。”
“哼，肯定是坏事。”顾明远撇嘴，却也没再追问，只是心里的好奇更甚了。
顾寒洲去厨房煮夜宵时，顾明远悄悄溜进了书房。他记得顾寒洲把笔记本锁在了书桌的抽屉里，却没想到抽屉的钥匙就放在书桌的笔筒里，是一把小巧的银质钥匙，上面刻着一朵海棠花——那是他画给顾寒洲的图案。
钥匙插进锁芯，轻轻一转，抽屉就开了。顾明远拿出那个黑色的笔记本，指尖有些颤抖，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翻开。
第一页没有字，只有一张照片，是他十八岁生日时拍的，他站在蛋糕前，笑得眉眼弯弯，顾寒洲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翻到第二页，是顾寒洲的字迹，笔锋凌厉，却带着细腻的温柔：“明远今天画了一下午的画，累得趴在桌上睡着了，嘴角还沾着蛋糕屑，可爱得紧。”
“明远说想吃城南的桂花糕，冒雨去买，回来时他的头发湿了，却先把桂花糕护在怀里，傻小子。”
“父亲反对我和明远在一起，摔了他的画册，我和父亲大吵了一架，第一次看见明远哭，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一页页翻下去，笔记本里记满了关于他的小事，从他的喜好到他的小脾气，从他的笑容到他的眼泪，事无巨细，整整写了三大本。最后一页的日期是三年前他们离开顾家的那天，上面写着：“带明远走，哪怕放弃顾家的一切，也要护他周全。”
顾明远的眼泪滴落在纸页上，晕开了墨迹。他才知道，原来顾寒洲为他做了这么多，原来那些他以为的“巧合”，都是顾寒洲精心的安排。
“偷偷翻我的东西，嗯？”
顾寒洲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顾明远吓了一跳，手里的笔记本险些掉在地上。他转身，看见顾寒洲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碗粥，眉眼含笑地看着他。
“我……我不是故意的。”顾明远吸了吸鼻子，眼泪还在往下掉。
顾寒洲走过来，把粥放在桌上，伸手替他擦眼泪，指腹被泪水沾湿，凉丝丝的：“哭什么？嫌我写得不好？”
“不是。”顾明远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顾寒洲，你怎么这么傻啊。”
为了他，和家里决裂，放弃继承权，守着他的小脾气，记着他的所有喜好，把他宠成了无法无天的样子。
顾寒洲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融进雨里：“为你，我愿意。”
秋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棂，书房里却暖融融的。顾寒洲喂顾明远喝着粥，粥里混着板栗的甜和米香，像他们之间的感情，平淡却又满是温柔。
笔记本被顾明远收进了抽屉，他知道，那些文字里藏着的爱意，比世间所有的情话都动人。而他能做的，就是陪着顾寒洲，把往后的日子，都熬成甜甜的粥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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