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宴的水晶灯悬在穹顶,碎光落满顾明远的西装领——那枚袖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和五年前顾寒洲生日那晚的月光,是同一种温度。
顾寒洲的手指虚搭在顾明远腰后,指腹碾过西装面料的纹路,声音压在碰杯的脆响里:"傅西洲在看我们。"
顾明远偏头,唇擦过顾寒洲的耳尖:"怕了?"他指尖勾住顾寒洲的领带,往自己方向带了半寸,"毕竟我们现在是'和好'的兄弟。"
话音刚落,傅西洲端着香槟走过来,金丝眼镜后的眼尾挑着笑:"寒洲,明远,好久不见。"他视线扫过两人交叠的手臂,"听说你们最近走得很近?"
顾寒洲抬杯,酒液晃出浅弧:"自家兄弟,总该冰释前嫌。"他拇指按在顾明远的指节上,用力的弧度藏在杯壁后——那是五年前顾明远被赶出顾家时,攥紧他袖口的力道。
"冰释前嫌?"傅西洲轻笑,"有意思。"他转向顾明远,"听说你最近在接触江氏的那个地产项目?"
顾明远松开顾寒洲的领带,端起另一杯酒:"生意场上的事,各凭本事。"
"各凭本事?"傅西洲的声音里带着讥讽,"你是指你手里那份江氏老总的把柄,还是说……"他看向顾寒洲,"寒洲会帮你?"
空气忽然安静。
顾寒洲放下酒杯,掌心覆在顾明远的手背上:"傅总多虑了。江氏的项目,顾氏志在必得。"
顾明远猛地抽回手,指甲划过顾寒洲的掌心,留下四道白痕:"是吗?"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寒洲,"那我们就各凭本事。"
转身离开时,顾明远的袖扣勾住了顾寒洲的领带,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宴会厅里格外刺耳。
五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晚是顾寒洲的二十五岁生日,顾明远送了他一对袖扣,说是从国外特意带回来的。顾寒洲记得自己笑得很开心,说要一直戴着。可第二天,董事会上,顾明远挪用公款的证据被摆在桌上,他看着顾寒洲,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是你?"顾明远问。
顾寒洲沉默。
"是你举报的我。"不是疑问,是陈述。
顾明远摘下那对袖扣,狠狠摔在顾寒洲面前:"记住,顾寒洲,这是你欠我的。"
"明远!"顾寒洲追出去时,只看到顾明远决绝的背影。
五年了,那对袖扣被顾寒洲锁在保险箱里,每一次打开,都像在撕开旧伤口。
"顾总?"秘书的声音把顾寒洲拉回现实。
"江氏的项目,我们必须拿下。"顾寒洲整理好领带,"不管用什么方法。"
露台的风很大,顾明远靠在栏杆上抽烟,火光在夜色里明灭。
"来借火?"看到顾寒洲走过来,他挑眉。
顾寒洲夺过他手里的烟,掐灭在栏杆上:"你知道江氏的项目对我有多重要。"
"所以呢?"顾明远冷笑,"让我拱手相让?就因为你是顾氏的继承人?"
"那是我母亲生前最后一个项目。"顾寒洲的声音很轻,"江氏那块地,原本是他想开发成公益养老院的。"
顾明远愣住了。
"你不知道吧?"顾寒洲自嘲地笑,"你只知道我举报了你,却不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傅西洲威胁我。"顾寒洲转身面对他,"他手里有你挪用公款的证据,威胁我如果不配合,就曝光出去。我……"
"所以你就真的举报了我?"顾明远的声音在颤抖,"你宁愿让我身败名裂,也不愿意相信我?"
"我以为把事情压在家族内部,至少你还能保住名声……"
"啪!"
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顾寒洲脸上,响声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顾明远的手在抖:"你以为?顾寒洲,你总是自以为是!你知道那五年我是怎么过的吗?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顾寒洲摸了摸被打肿的脸颊,忽然笑了:"恨?那就继续恨。"他逼近顾明远,"但是江氏的项目,我不会让。"
"你——"
顾寒洲将顾明远按在栏杆上,膝盖抵在他两腿之间:"五年前你说我欠你,好,我认。但是江氏的项目,是我母亲的遗愿。"
顾明远挣扎着,两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呼吸交缠。
"放开!"
"不放。"顾寒洲的声音里带着偏执,"除非你答应放弃江氏的项目。"
"做梦!"顾明远咬牙,"顾寒洲,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命令我?"
"凭这个。"顾寒洲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躺着那对袖扣,"你当年留下的。"
顾明远的瞳孔剧烈收缩:"你还留着?"
"一直留着。"顾寒洲将袖扣推到顾明远眼前,"就像我一直记得你。"
"记得我?"顾明远冷笑,"记得你是怎么毁了我的?"
"记得你是怎么爱我的。"
空气凝固了。
顾明远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顾寒洲的拇指擦过他的眼角:"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送我袖扣时的眼神,你看我时的样子……"
"闭嘴!"顾明远用力推开他,"你懂什么!"
"我懂。"顾寒洲重新抓住他的手腕,"就像我也爱你一样。"
顾明远的身体僵住了。
"但是爱又如何?"顾寒洲苦笑,"我们是兄弟,我们是仇人,我们……"
"够了!"顾明远挣脱他的手,"江氏的项目,我不会让。你想抢,就各凭本事。"
转身要走时,顾寒洲拉住他:"如果我告诉你,傅西洲手里还有更多你的把柄呢?"
顾明远猛地回头:"你什么意思?"
"他手里有你这五年在外面做的所有事。"顾寒洲的声音很平静,"包括你为了东山再起,做的那些……不太光彩的事。"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一直在帮你压着。"顾寒洲松开手,"五年了,我一直在暗中保护你。"
顾明远站在那里,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保护我?你把我赶出顾家,现在说保护我?"
"至少你还活着,不是吗?"顾寒洲转身离开,"好好想想吧,江氏的项目,值得你赌上一切吗?"
回到宴会厅时,傅西洲正在和江氏的人谈笑风生。看到顾寒洲,他举起酒杯:"顾总,听说你和明远……谈崩了?"
顾寒洲面不改色:"兄弟间的小打小闹。"
"是吗?"傅西洲意味深长地笑,"那真是可惜了,我还以为你们能联手呢。"
"傅总多虑了。"
"顾总。"江氏的老总走过来,"关于那个项目,不知道顾氏准备得怎么样了?"
"一切就绪。"顾寒洲自信地说。
"那就好。"江总点头,"不过,我听说顾明远那边,似乎也很有诚意。"
顾寒洲皱眉:"江总这是什么意思?"
"商场如战场,价高者得。"江总笑道,"三天后,我要看到你们的标书。"
就在这时,顾明远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两杯酒。他径直走到顾寒洲面前,将其中一杯递给他:"为江氏的项目,干杯。"
顾寒洲接过酒杯,两人的手指短暂相触。
"为我们的'友谊'。"顾明远的笑容里藏着刀。
碰杯的瞬间,顾寒洲看到顾明远的另一只手在身后做了个手势——那是他们小时候约定的暗号,意思是:相信我。
顾寒洲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顾明远已经将整杯酒泼在了他脸上。
"顾明远!"
全场哗然。
顾明远冷笑着转身:"顾寒洲,这杯酒,敬你五年前的'大义灭亲'。"
傅西洲走过来,假惺惺地递上手帕:"寒洲,你没事吧?"
顾寒洲推开他的手,抹了把脸上的酒液,忽然笑了:"有意思。"
他看向顾明远离去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
这场晚宴,才刚刚开始。
而他有种预感,顾明远在布一个很大的局,一个……可能会把所有人都拖下水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