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期中考试的余波刚平息没几天，终极一班尚未恢复往日的喧闹，天气却已悄然转变。

下午最后一节课时，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沉，厚重的乌云堆积，压得人喘不过气。

狂风卷起操场上的沙尘，拍打窗户发出噼啪声响。

断肠人望向窗外，提前五分钟宣布放学：

断肠人看样子要下大雨了，各位小朋友赶紧回家，别在外头逗留！

学生们一哄而散。

汪大东吆喝着要去游戏厅避雨，丁小雨默默跟上。

金宝三和他的跟班们抱头向外冲去。

蔡云寒搀扶着依旧虚弱但坚持要走的五熊，慢慢离开，技安早已不见踪影。

修收拾着书包，心中惦记着昨晚收到的东城卫密报——黑龙似乎在铜时空边境有所动作，需要他稍后上线分析情报。

他看了一眼身边正慢条斯理整理文具的"小舞"。

修动作快点，要下雨了。

"哦。""小舞"应着，加快了动作，眼睛却瞟向窗外，琥珀色的眸子映着翻滚的乌云，不知在想什么。

两人刚走出教学楼不远，豆大的雨点便毫无征兆地砸下，顷刻间连成一片雨幕，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幸好修习惯带伞，一把黑色长柄伞撑开，勉强将两人罩住。

雨势渐大，风势也愈发猛烈，伞在风中摇曳，冰凉的雨水不时斜打进来。

修将"小舞"往身边带了带，用身体为他挡住更多风雨。"小舞"安静地依偎着他，一只手轻轻抓着修腰侧的衣服。

走到半路，修口袋里的加密通讯器突然急促震动起来。

是东城卫的紧急联络信号。修眉头一皱，铜时空那边必定有突发情况。

"小舞，"修停下脚步，在嘈杂的雨声中提高声音，

修我突然想起有件急事，要去附近……找朋友拿点东西。你先回家，钥匙你先拿着路上注意安全，不要到处乱跑，回家后记得把湿衣服换下来。

他将备用钥匙塞进"小舞"手中，又把伞递给他。

小舞修哥哥你不一起回去吗？

"小舞"接过伞，仰头看他，雨水打湿了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眼神中流露出依赖与担忧，

小舞雨好大……

修拍了拍他的肩膀，

修我会很快回来，听话，早点回去。

说完，他拉紧外套领子，转身快步冲入雨幕，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小舞"撑着伞，站在原地，望着修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手中孤零零的钥匙。

雨点疯狂地敲打着伞面，周围行人稀少，只有车辆驶过溅起的水声。

他抿了抿唇，琥珀色的眼底闪过一丝犹豫，随即被某种决心取代。

他没有朝家的方向走去，而是沿着修离开的路线，迈开了脚步。

伞在狂风中艰难地维持着平衡，冰冷的雨水还是打湿了他的裤脚和半边肩膀。

修在附近一条小巷的隐蔽屋檐下接通了通讯。

果然是铜时空边境出现异常能量波动，疑似有魔化人尝试穿越薄弱点。

戒、冥、镫已经就位，需要修远程协助分析能量模式和制定拦截方案。

通讯持续了近二十分钟，等修处理完紧急事务，匆匆赶回小巷口时，外面的雨势丝毫没有减弱。

他心中忽然升起一丝莫名的不安。小舞应该到家了吧？那孩子虽然有时行为跳脱，但还算听话……应该吧？

修加快脚步往家赶。雨幕中视线模糊，当他接近公寓楼下时，却看到单元门外的台阶上，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舞"抱着膝盖蹲在那里，那把黑伞歪倒在一边，被风吹得翻了过来。

他浑身湿透，凌乱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和脖子上，单薄的校服外套紧紧裹在身上，还在往下滴水。

他似乎在发抖，听到脚步声后抬起头，望见修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丝光彩，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他的嘴唇微微颤动，却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那双充满哀求的眼睛可怜巴巴地凝视着他。

修你怎么在这里？！

修的心猛地一沉，几步冲过去，一把将人从湿冷的台阶上拉起来。

触手一片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修不是让你直接回家吗？

他的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焦急和一丝后怕的怒意。

小舞我……我想等修哥哥……

"小舞"的声音渐渐变小，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神也有些涣散，

小舞路……好像走错了……雨太大……找不到……

他说话断断续续，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修这才注意到，"小舞"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没什么血色，呼吸也比平时急促。

他立刻伸手探向小舞的额头——滚烫！

发烧了！肯定是淋雨着凉，又穿着湿衣服在风口等了不知道多久！

自责和担忧瞬间淹没了修。他不再多问，捡起伞，也顾不上撑，直接将"小舞"打横抱起，用最快的速度开门进屋。

"小舞"乖顺地靠在他怀里，身体滚烫，意识似乎已经有些模糊，只是本能地往修温暖的颈窝蹭了蹭，含糊地嘟囔着："冷……"

修的心揪紧了。

他将人小心地放在客厅沙发上，迅速打开暖气，然后冲进卧室拿来干爽柔软的毛巾和毯子。

他半跪在沙发边，动作迅速地帮"小舞"脱掉湿透冰冷的外套和鞋袜，用毛巾尽量擦干他头发和身体上的雨水，再用厚厚的毯子将他严严实实地裹起来。

"小舞"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脸颊烧得通红，眉头紧紧蹙着，显得很难受。

修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高得吓人。

"药箱……"修起身去拿家庭药箱，找出退烧药和体温计。他轻轻扶起"小舞"，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修小舞，醒醒，把药吃了。

"小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看了修好一会儿，才似乎认出来，乖乖张嘴，就着修递过来的温水，把药片吞了下去。

但很快，他又难受地蜷缩起来，嘴唇微微哆嗦：

小舞哥……冷……头好痛……

修让他重新躺好，用体温计测了一下——三十九度八！高烧！

必须物理降温。

修去卫生间打来温水，浸湿毛巾，轻轻敷在"小舞"滚烫的额头上。

又用另一条毛巾，小心地擦拭他的脖颈、腋下，帮助散热。

他的动作专注而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小舞"在高热中不安地扭动，毯子被踢开一角。

修一次次耐心地帮他盖好，低声安抚：“没事，很快就不难受了……我在。"

他看向"小舞"，少年即使在昏睡中，嘴唇也抿得死紧，身体不时地绷紧，仿佛在抵御某种痛苦或入侵。

对抗？跟高烧对抗？还是……

他无暇细想，眼下退烧最重要，他持续更换着额头上的冷毛巾，监测体温。

每隔一段时间，就试图喂一点温水给"小舞"，但对方吞咽困难，大部分都沿着嘴角流了出来。

修不厌其烦地擦拭干净，用小勺子一点点地喂。

时间在焦急的看护中缓慢流逝。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但夜色已深。修就守在沙发边，几乎没有合眼。

他听着"小舞"时而急促时而微弱的呼吸，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滚烫温度，心一直悬着。

时至半夜，药效似乎起了一些作用，"小舞"的体温稍微降下来一点，但仍在三十八度以上。

小舞睡得极不安稳，开始断断续续地说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