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锋,黑色的廊檐掠过一群乌鸦,叫声肃杀
寒鸦柒站在昏暗的走道里,悠闲地抱着手臂。寒鸦肆路过他面前时,他直起身。
“听说宫门又派人去梨溪镇打听了。”
寒鸦肆面色笃定:“他们不会查到什么的。”
“哦?”寒鸦柒有些好奇。
寒鸦肆没做解释,他继续走向过道深处,地面被漏窗割出了一道道线形的光线。他被那稀薄的光笼罩住,思绪飘得很远。
想起在梨溪镇的云家,云为衫穿着新娘嫁衣,盖着盖头顺利离开了屋子。他看着云为衫消失的背影,然后抱起那个昏迷的真正的新娘,将她带走。
一间无人的暗室里,密不透风,他解开对方的穴道。只穿着水衣的女子苏醒后抬起头,只见她竟长着一张和云为衫一模一样的脸,惊恐地看着寒鸦肆……
“双生子罢了”角落的寒鸦伍带着恶鬼面具走了出来
“所以你呢,骗了她十年,当真想这么骗下去?”寒鸦肆看着寒鸦伍的面具,黑暗之下,唯有他的眼睛露在外面
寒鸦伍没有说话,转身投入黑暗里
鬼医立在石室的暗影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一卷泛黄的帛书——那正是十年前他处心积虑想要独吞的《蚀骨毒经》
只不过缺了重要的几页
十年前的血光,又在他眼前晃了晃
执刃大殿上,尘埃落定。
“两位姑娘的身份都没有问题,新娘的事,到此为止。”
宫尚角背起手,神情恢复淡漠。
宫子羽闻言,心中无名怒火起,也该轮到他算账了。于是,他突然意有所指地说道:“她们没有问题,但你可未必。”然后转头向金繁:“去把贾管事带来。”
很快,药房贾管事被带上大殿,跪在中间。
宫远徵看着贾管事,脸色铁青。宫尚角注意到弟弟的神情,皱起眉意
宫子羽面对着贾管事,却眼也不眨地盯着宫远徵:“贾管事,你把之前与我说的话再和所有人说一遍吧。”
贾管抬起头,和面带杀气的宫远徵对视,不敢看他,于是低头,咬牙承认:“是……宫远徵少爷……命老奴把制作百草萃需要的神翎花换作了灵香草……”
满堂震惊。这不亚于指证徵宫用假的百草萃谋害老执刃。
宫远徵怒斥:“混账狗东西,你放什么狗屁!”说完朝贾管事扑过去,手上寒光乍起,他竟掏出了随身的短刀。
宫子羽早有防备,快速拔刀,铮然一声,用刀刃格挡掉宫远徵的进攻,同时,刀锋继续朝宫远徵刺去。
利刃破空,宫尚角突然出手,他的手上不知何时戴上了一副非常薄的金属丝线编制而成的手套,他空手迎刃,握住宫子羽的刀锋,手腕翻转,刀刃在他手里顷刻间四分五裂,残片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宫子羽被巨大的内力震退,眼看就要摔倒,金繁突然闪身到宫子羽背后,托住他。
“住手!”月长老发出呵斥。
宫尚角收手,不经意地将宫远徵护在自己身后。
殿中一时鸦雀无声。
云为衫和上官浅互相对过眼色,静观其变。
宫远徵气结,指着贾管事:“是谁指使你栽赃我?!”
花长老见兹事体大,站起来俯视:“贾管事!说清楚!”
贾管事用一种被宫远徵胁迫的表情,唯唯诺诺地说:“少爷下命令的时候,老奴只是以为徵公子又研究出了更精良的药方,有所替换……但老奴不知道老执刃和少主会因此丧命,否则,借老奴一万个胆子,老奴也是万万不敢!”
宫尚角冷静的脸露出沉郁而审视的目光,落在宫远徵身上。
宫远徵发现连宫尚角都怀疑他,急忙向哥哥解释:“哥,我没做过!宫子羽买通了这个狗奴才诬陷我!”
三位长老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定夺。
“你放屁”一道嗓音从殿外传来稳稳的,不高不低,带着三分寒意,像是初冬檐下的冰棱,字字清晰,却又冷得刺骨
殿外的声音落定的瞬间,墨潆的身影便出现在殿门处。她穿着一身浅青色的江南药商服饰,步子不疾不徐,走到殿中时,目光先扫过面如土色的贾管事,才转向三位长老与宫尚角,声音依旧是那副平稳清冷的调子,却说得直白
“贾管事这话,未免太离谱了。”
她抬手点向贾管事,语气里没带半分情绪,却字字戳中要害“徵公子研究药方,从来都是亲手采买药材、亲手调配,连药童都近不了身,怎么会让你一个管事替他换药方?再者,他若真要害人,何必用自己研究的药?岂不是明摆着把把柄递到你们手里?”
贾管事被她问得一怔,张口想辩解,却被墨潆打断:“你说被徵公子胁迫,那我倒要问了,他胁迫你时,可有旁人看见?又或是留下了什么凭证?总不能凭你一张嘴,就定了徵公子的罪吧?”
她转向宫尚角,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静:“角公子该是最清楚的,徵公子性子虽傲,却从不会做这种藏头露尾、还把自己摘不干净的蠢事。羽公子那边突然跳出这么个证人,未免太巧了些。”
说罢,她又看向贾管事,眼神里添了几分冷意:“我看你不是被胁迫,是被人买通了,故意栽赃徵公子吧?”
就在事情陷入僵局的时候,跪在一旁的贾管事突然瞪大眼睛,身形一动,衣袖一挥,两枚暗器从他袖口里飞出,朝长老们射去。
其他人尚未反应过来,只有宫尚角眼明手快,从腰间抽出配刀,挥刀打中暗器,殿堂内瞬间炸出浓厚刺鼻的烟雾。
手下一动,金繁抓着宫子羽,朝没有烟雾的梁上飞掠而去,刚在梁上站稳,就看见对面宫远徵抱着墨潆蹿上来
上官浅意识到空气的颜色不对劲:“浓烟有毒。”说完,她看向没有被掩盖的殿内上方,对云为衫说:“上去。”
上官浅刚要动,就被云为衫拉住了,云为衫摇了摇头,上官浅随即明白她的意思。
两人很快放下衣袖,呼吸几下之后发出惊呼,云为衫呛入毒烟,剧烈咳嗽起来,很快她就头脑发沉,晕倒在地。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一片白茫茫的烟雾遮挡了。
梁上,宫子羽突然意识到下面还有人。
“糟了。”
说完,宫子羽不顾一切飞身往下,进入浓烟之中。
金繁来不及抓他,大叫:“执刃!”
对面的宫远徵却冷笑了一声:“蠢。”
下一秒自己怀里的人也不见,只听见一声“浅浅!”
墨潆摔在地上时,刻意用手肘撞了青石地面,疼得她脸色发白,却顾不上这些。她手脚并用地爬向上官浅,浓烟糊了视线,她只能凭着记忆里的位置摸索,指尖触到上官浅冰凉的手腕时,才松了口气。
“浅浅……”墨潆压低声音,飞快拧开青瓷瓶,倒出一粒通体莹白的解毒丹,撬开上官浅的牙关喂了进去。丹药入喉即化,上官浅的睫毛颤了颤,指尖轻轻勾了勾她的手,示意自己无碍
可墨潆自己却撑不住了。她本就刻意没运功抵御毒烟,又为了装柔弱摔得狠了,此刻吸入的毒烟顺着喉管烧进肺里,眼前阵阵发黑,扶着上官浅的手也开始发颤。
但去救上官浅确实下意识的反应,下都下来了,只能装下去了
殿内,浓雾中一只手突然出掌,宫尚角内力翻涌,白色浓烟瞬间从大门口汹涌而出,殿内恢复清明。
浓烟被宫尚角的内力卷出殿外的刹那,宫远徵的目光便像淬了寒的针,直直钉在墨潆摇摇欲坠的身影上。他几乎是本能地掠过去,在她栽倒的前一瞬,伸手将人揽进了怀里。
指尖触到她手肘处硌出的青紫时,宫远徵的指腹猛地收紧,眼底翻涌的怒意混着心疼,几乎要溢出来。这丫头摔得这么狠,怕是骨头都硌疼了,却还硬撑着爬去救上官浅,简直是把自己的身子当摆设。
他低头看她,见她脸色白得像纸,唇瓣干裂,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方才那句嘲讽的话到了嘴边,竟变成了咬牙切齿的低骂“笨死了!不会运功挡烟,还敢往毒烟里冲,你是嫌命长”
骂归骂,他的动作却半点不敢怠慢。手掌贴着她的后心,渡了一缕温和的内力过去,替她逼出肺腑里的毒烟。那内力柔得不像他平日的性子,生怕稍重一分,就惊扰了怀里虚弱的人。
墨潆靠在他怀里,意识昏沉间,只觉得后心传来一股暖意,驱散了喉间的灼痛。她勉强掀了掀眼皮,看见宫远徵紧蹙的眉峰,还有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焦急,声音细得像丝线,是止不住的委屈“你骂我……”
宫远徵冷笑一声,指尖捏起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自己,目光扫过她泛青的唇色,语气却软了几分“烧得额头烫得能煎蛋,不骂骂你?还犟,我就让你把我药庐里的解毒汤全喝一遍”
众人追出殿外,只见贾管事已经趴在庭院台阶上一动不动,后背上是三枚发亮的暗器,他嘴唇发紫,七窍流血,已经气绝身亡
云为衫渐渐恢复知觉,她睁开眼睛,伸手摸到自己头枕的东西,茸毛轻柔,仿佛在她心里轻轻拂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