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衣提剑而起,来到苏昌河面前,她手腕一动,铁马冰河自鞘中飞出,飞向苏昌河,苏昌河拔出腰后的寸指剑,挡下了这一击,他后退一步,收回寸指剑,李寒衣也点到为止,收剑入鞘
苏暮雨和谢宣起身站到李寒衣身后。
苏昌河开口“剑仙之剑,浅尝辄止”
李寒衣冷冷开口“再次相见,要叫你一声大家长了”
苏昌河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模样,他笑着开口“雪月剑仙客气了,叫我小昌河也行,亲切”
李寒衣不理会他的插科打诨“你欺骗了我,我决定在这里杀了你,我本就不喜欢长风的决定,暗河这样的组织根本不用存在于江湖之上”
苏昌河皱皱眉头,哼笑道“苏暮雨当大家长暗河就可以存在,我一当就要斩草除根了,看来我在江湖上的风评真的有点太差了”
李寒衣开口“你的代号就是你在江湖上的风评,送葬师,难道你觉得有哪个字听起来吉利吗?”
苏暮雨无奈,对着李寒衣开口道“曾经的暗河或许没有存在的必要,但我们想建立一个新的暗河”
谢宣疑惑“新的暗河?”
苏暮雨点头“不再为了杀人而活,不再活在阴影之中,还能行走在阳光之下的暗河”
李寒衣侧身看着苏暮雨“你们想如何改变?”
还不等苏暮雨答话,苏昌河率先开口“这就是我们的事情了,怎么?雪月城身为江湖第一城,已经霸道到不允许其他任何门派的存在了吗?”
李寒衣冷声开口:“我本就不想管,页懒得管,只是答应了长风……罢了,就当是你们给了我一个承诺,若之后的暗河还如之前那般——苏昌河,留好你的脑袋,我会来取”
苏昌河不乐意了,抬手指着苏暮雨和苏知潆“那苏暮雨苏知潆的呢?他们的头呢?为什么单单只取我的?”
李寒衣看了一眼苏暮雨和睡着的苏知潆,平静开口,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并取了”
李寒衣手一伸,原本放在石桌上的酒壶飞到李寒衣手里,原本趴在桌上装醉的白鹤淮悄悄睁开眼,俏皮的朝李寒衣眨了眨,李寒衣冲她回了个微笑,扭头看向谢宣“既然你这个死书生已经来了,我也不必在此地多留”
李寒衣扭头看了看苏昌河,意有所指:“看到某些人很晦气。”又看了眼谢宣:“有机会再来找你打架。”
李寒衣说完,便转身离开,看着李寒衣渐渐远去的背影,谢宣这才低声开口:“原来是来找我打架的啊,那还是不见了,凶婆娘。”
谢宣将目光放到三人身上“听闻暗河执伞鬼、送葬师和青扇隐是很好的朋友,我一直想不明白,我觉得你们三人完全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但今天见到你们,我想起书中的一句话,便明白了几分”
苏昌河好奇开口“什么话?”
谢宣开口“隔窗闻漫雪,咫尺若天涯”
谢宣轻轻颔首“饭也吃完了,酒也饮尽了,她把该说的话也都说完了,我也该走了”
说罢,谢宣便背起他的书箱离开
院内,苏昌河坐在苏知潆旁边,给她盖上了一层披风,率先开口“你知道为什么当初几位家主完全无视暗河的规矩却依然要抢到这眠龙剑才敢称登着大家长之位吗?”
苏暮雨循着苏昌河的话看向他手边的眠龙剑:“眠龙剑上必有蹊跷,剑柄之中藏着东西。”
苏昌河点点头,抬手握住眠龙剑剑柄,二指微微用力一旋,眠龙剑的剑柄即刻一分为二,里面造型古朴奇特的钥匙便露了出来
他把钥匙放在桌上,苏暮雨看清了钥匙试岗的标识,沉声开口“黄泉当铺”
苏昌河接话:“世上最神秘的钱庄和世上最神秘的杀手组织,他们之间会存在着什么样的秘密?”
苏昌河顿了顿,才继续开口:“我只知道黄泉当铺里放着很好的东西,值得我们去一探究竟。”
苏昌河捻起矮几上的钥匙,重新放回眠龙剑的剑柄中:“我们要带领暗河到达彼岸,洗脱杀手的污名,不再以杀人为生,成立一个立于光明之下的门派,最重要、最初始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苏暮雨皱皱眉头,不解道:“什么?”
苏昌河轻轻一拍桌子“是钱啊!如今这世道没钱可是寸步难行,暗河这么多年积攒的钱财都不在驻地,那能在哪儿?自然是在这黄泉当铺”
苏暮雨权衡过后,轻声开口“那我们动身吧”
苏昌河没答复,只是看着怀里苏知潆安静的睡颜“那你在南安城的日子,就要在今夜结束了”
苏暮雨深吸一口气,嗓音微哑“本就幻梦一场,总该结束的”
“再隔一日吧,我想再陪她一日”苏昌河抱起苏知潆“我先带阿潆回房里了”
轻轻把她放在床上,替她掖好被角,动作轻的像怕扰了枕边的梦
江南的风卷着花香,拂过他的衣袂。檐角的铜铃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榻上的人似被惊扰,睫羽颤了颤,眉头微蹙,却并未醒来
“有我呢……睡吧……”苏昌河趴在一旁,看着消瘦了许多的苏知潆,眼眶有些红
榻上的苏知潆似是梦到了什么,眉头蹙得更紧,口中溢出一声极轻的呓语,模糊得辨不清字句,苏昌河转身回去,替她拭去额角的薄汗,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时,她竟下意识地往他手边蹭了蹭,像只寻暖的猫
苏昌河失笑,心底却软成了一滩水
江南的杏花开到了荼蘼,落了满院的碎白
风拂过,卷起几片花瓣,落在他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目光定定地落在窗内软榻上的人影
白鹤淮说,连日来,她清醒的时辰愈发少了,大多时候都蜷在软榻上,呼吸浅得像一缕烟
说熬过便是新生,熬不过便是永眠
连白鹤淮都没有办法
苏昌河没有进去
他只是站在廊下,听着屋内隐约传来的药香,听着苏知潆偶尔的轻咳。他想起幼时,她还是暗河最锋利的剑,剑法比他还狠戾,却会在他练剑受伤时,偷偷塞给他一颗杏仁,但后来苏知潆却不练剑了,拿起了保护大家长的扇子,以精血育养游龙
那时的她,眼底只有杀戮与服从,没有半分温度
可现在,她躺在江南的软榻上,脸色苍白,睫羽低垂,竟有了几分寻常女子的柔和
“你要是再不醒”苏昌河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在杏花雨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涩意“暗河的天,便要塌了”
他怕,怕这个唯一能与他并肩站在暗河血路尽头的人,就这么睡过去,再也醒不来
檐角的铜铃被风撞得轻响,一声,又一声
他在等。
等一场杏花落尽,等榻上的人,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