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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诺一夜没睡好。
梦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严浩翔被带走，一会儿是他变回小猫蜷在角落，一会儿是那个叫阿青的人站在门口，冷冷地说“你护不住他”。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但还留着余温。
她坐起来，看见严浩翔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手里捏着什么东西。
是那张纸条。
沈诺下床，走到他身后。
他没回头，但她靠近的时候，他的后背微微放松了一点。
“在看什么？”
她轻声问。
他把纸条递给她。
上面是一串电话号码，和一个地址。
地址在城市的另一边，一个她从没去过的地方。
沈诺看着那张纸条，心里五味杂陈。
“想去吗？”
她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
“不想。”
“那为什么看这么久？”
他没回答。
沈诺绕到他面前，看着他。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他脸上，勾勒出清隽的轮廓。
他的眼睛下面有一点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没睡好。
“严浩翔。”
她叫他。
他抬起眼看她。
“你在怕什么？”
他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怕……”
他的声音很轻。
“怕有一天，我会撑不住。”
“怕有一天，在你面前变回猫，变不回来。”
“怕……”
他顿了顿。
“怕你到时候，会觉得累。”
沈诺看着他。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湿漉漉的小猫，蜷缩在墙角，眼睛里满是恐惧和乞求。
她想起他变成人后，第一句话是“姐姐身上好暖”。
她想起他笨拙地学用筷子，想起他蹲在公司楼下等她下班，想起他每次抱她时那副满足的表情。
这样一个少年，把她当成全世界。
她怎么可能觉得累？
她伸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他抬起眼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水光。
“听着。”
她说，一字一句。
“我捡到你那天，没想过以后。”
“你赖在我家不走那天，我也没想过以后。”
“你爬上我床那天，我更没想过以后。”
他眨了眨眼。
“但后来我慢慢发现。”
她继续说。
“有你在，日子没那么难熬了。”
“下班有人等，早上有人做饭，半夜醒了有人抱着。”
“这些，我都想要。”
他的眼眶红了。
“所以，不管你以后变成什么样。”
她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
“我都不会觉得累。你是我的，明白吗？”
他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下来。
但他笑着。
虎牙露出来，亮晶晶的，和眼泪混在一起。
然后他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沈诺。”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沈诺沈诺沈诺……”
沈诺拍拍他的背。
“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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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他们没做早饭。
就那样抱着，站在窗边，看着太阳一点点升起来。
金色的阳光铺满整个房间，落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
严浩翔的眼泪干了，但眼眶还有点红。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时不时蹭一下，像在确认她还在。
沈诺的手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背。
“那个阿青。”
她忽然开口。
“你觉得他可信吗？”
严浩翔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知道。”
他闷闷地说。
“但他没骗我。能量的事，是真的。”
沈诺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他真的能帮你呢？”
严浩翔抬起头，看着她。
“你想让我去找他？”
沈诺摇摇头。
“不是想让你去。”
“是想让你知道，如果去了，我不拦你。”
他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
“但我不会走。”
他说。
“不管怎样，都不会走。”
沈诺弯起嘴角。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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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饭，严浩翔去洗碗，沈诺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张纸条发呆。
那个地址，那个电话号码，像两个小小的问号，悬在她心里。
她想起阿青的声音，很平静，不像坏人。
但她又想起严浩翔说的“族里规矩很多”，想起他做噩梦时喊的“我不回去”。
那个人，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带他走的？
她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她知道，
她不能让严浩翔一个人扛。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顾染曦的电话。
“喂？诺诺？这么早？”
顾染曦的声音还带着起床气。
“染曦，帮我约一下闫桉。”
“啊？什么事？”
沈诺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严浩翔正背对着她洗碗，哼着那首跑调的歌。
“有点事想问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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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沈诺一个人出了门。
严浩翔本来要跟着，被她按在沙发上。
“就一会儿，你自己在家待着。”
她揉了揉他的头发，
“乖。”
他有点不情愿，但还是点点头，尾巴在身后轻轻摇了摇。
沈诺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出门了。
咖啡店里，闫桉已经在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面前摆着两杯咖啡，看到她进来，微笑着招招手。
沈诺坐下，直接开门见山。
“闫老师，上次你说感觉到他身上的能量很特别，是什么意思？”
闫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么直接？”
“嗯。”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想了想。
“我大学的时候，选修过一点民俗学，对这方面的东西有些了解。”
他说。
“严浩翔身上的能量，确实和我们普通人不一样。但不是说他是异类，而是……”
他斟酌着词句。
“很纯粹，很干净。像刚出生的婴儿那样，没有被污染过。”
沈诺听着。
“但这种能量，在现在的环境里，很难维持。”
闫桉继续说。
“就像把一条淡水鱼放在海水里，它能活一段时间，但迟早会出问题。”
沈诺的心沉了沉。
“那有什么办法吗？”
闫桉看着她，表情认真起来。
“有。找到和他同源的能量。”
他说。
“也就是，他的族人。”
沈诺沉默了。
闫桉看着她，忽然问。
“是不是有人来找他了？”
沈诺点点头。
“你怎么想？”
沈诺想了想，慢慢说。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来帮忙的，还是来带他走的。”
闫桉沉默了一会儿。
“那严浩翔自己怎么想？”
沈诺想起他早上说的话。
“不管怎样，都不会走”。
“他不想回去。”
闫桉点点头。
“那就尊重他的想法。”
他说。
“但你可以留个后路。”
“如果哪天他真的撑不住了，至少有人可以求助。”
沈诺看着他。
他温和地笑了笑。
“我不是劝你送他走。”
“我是劝你，别把路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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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沈诺一直在想闫桉的话。
别把路堵死。
她想起那张纸条，想起那个叫阿青的人。
也许，她应该留着它。不是为了送他走，而是为了……万一。
万一他真的撑不住了。
万一他需要帮助。
至少，还有一条路可以走。
回到家，推开门，严浩翔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走到她面前。
“回来了？”
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沈诺点点头。
他伸手，轻轻把她拉进怀里，抱了一下。
“想你。”
他闷闷地说。
沈诺弯起嘴角，拍拍他的背。
“才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也想。”
沈诺笑了。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看着他。
“严浩翔。”
“嗯？”
“那张纸条，我们留着吧。”
他愣了一下。
“不是说让你去找他。”
她补充道。
“是留着。”
“万一哪天需要，至少有地方可以问。”
他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好。”
沈诺笑了，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然后追过来，又亲了一下。
“干嘛？”
“补回来。”
他理直气壮。
“你欠我一个小时的。”
沈诺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弯着。
窗外的夕阳正在下沉，把客厅染成暖橘色。
两个人站在玄关，面对面站着，谁都没动。
然后严浩翔伸手，把她重新拉进怀里。
“沈诺。”
“嗯？”
“谢谢你。”
沈诺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谢什么？”
“谢谢你……不赶我走。”
“谢谢你……帮我留着路。”
沈诺没说话。
她只是抱紧了他。
夕阳的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爬到墙上，从墙上爬到天花板。
两个人抱着，像两棵互相依偎的树，根在地下紧紧缠绕，枝在风里轻轻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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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严浩翔去洗澡，沈诺坐在床边，看着那张纸条。
她把上面的电话号码存进了手机，备注名只打了一个字：青。
然后她把纸条叠好，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压在几本不常看的书下面。
关上抽屉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阿青说的话。
“你护不住他。”
也许吧。
但她会尽力。
尽她所有的力，护他一天是一天，护他一刻是一刻。
浴室门开了，严浩翔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手里拿着毛巾。
他走到床边，很自然地把毛巾递给她，然后背对着她坐下。
沈诺接过毛巾，开始给他擦头发。
他的头发很软，擦起来手感很好。
擦着擦着，他忽然开口。
“沈诺。”
“嗯？”
“那个阿青，如果再来……”
“嗯？”
“让我自己跟他说。”
沈诺的手顿了一下。
“你确定？”
他点点头。
“我想自己告诉他，我不回去。”
沈诺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酸，又有点暖。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
他回过头，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
然后他凑过来，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温柔，像承诺。
沈诺闭上眼睛。
她想，不管以后发生什么，这一刻，是她的。
永远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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