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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感觉，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严浩翔这几天不对劲。
沈诺说不清具体哪里不对——他还是会早起做早饭，还是会在她下班时从厨房探出头说“回来啦”，还是会在晚上把她捞进怀里当抱枕。
但有些细微的东西变了。
比如他看窗外的次数变多了。
以前他也喜欢站在窗边看风景，但那是一种悠闲的、欣赏的目光。
现在他看窗外，目光是警觉的，像在搜索什么，又像在防备什么。
比如他出门扔垃圾的时间变长了。
以前扔垃圾，来回三分钟。现在扔垃圾，至少五分钟。
沈诺有次从阳台往下看，看见他站在楼下，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比如他睡觉变浅了。
以前他睡得很沉，雷打不动。
现在沈诺半夜翻个身，他立刻就会醒，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地看着她，确认是她，才会重新闭上眼睛。
沈诺问过他一次。
沈诺“最近怎么了？”
他摇摇头，把她搂得更紧。
严浩翔“没事。就是……想多看看你。”
沈诺没再问。
但心里那点不安，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悄悄发了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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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周五，沈诺加班到八点。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秋天的夜风带着凉意，她裹紧外套，往地铁站走。
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脚步。
街对面，有个穿黑色衣服的人，站在那里，正看着她。
隔着车流和人潮，那个人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高瘦，站得很直，有一种……不像是普通路人的气质。
沈诺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加快脚步，走进地铁站。
进站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不见了。
地铁上，她给严浩翔发消息。
沈诺“快到家了。”
秒回。
严浩翔“嗯，等你。”
她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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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严浩翔在厨房炒菜。
油烟机的嗡嗡声里，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严浩翔“马上好，洗手吃饭。”
沈诺换了鞋，走到他身后，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
他炒菜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只是声音带上了一点笑意。
严浩翔“怎么了？”
沈诺“没怎么。”沈诺闷闷地说。
沈诺“就是想抱一下。”
他没追问，只是腾出一只手，覆在她环着他腰间的手上，轻轻握了握。
沈诺把脸埋在他背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烟火气，心里那点不安慢慢散了。
也许是她想多了。也许那个人只是等红灯的普通路人。也许——
严浩翔“沈诺。”
沈诺“嗯？”
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点犹豫。
严浩翔“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沈诺抬起头。
沈诺“什么事？”
他关了火，转过身，面对着她。
他的表情有点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沈诺等着。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门铃响了。
叮咚。
两个人同时愣住。
这个点了，谁会来？
门铃又响了，比刚才更急促。
沈诺看了严浩翔一眼，发现他的表情变了。
那张总是柔软的脸上，此刻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警觉，戒备，甚至带着一点……敌意？
沈诺“谁？”
她轻声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她拉到身后，自己挡在她前面。
门铃还在响。
严浩翔慢慢走向门口，脚步很轻，像猫在接近猎物。
沈诺跟在后面，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没有开门，只是站在门后，对着那扇门，用很低的声音说。
严浩翔“谁？”
门外沉默了一瞬。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那个声音很轻，很平静，却让沈诺从头到脚都凉了。
“严浩翔，”那个声音说，“我来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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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凝固了。
沈诺看着严浩翔的侧脸，看见他的下巴绷紧，看见他的手慢慢握成拳头。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那个总是软乎乎黏着她的少年，此刻站在她面前，像一只护巢的野兽。
严浩翔“我不回去。”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沈诺从未听过的冷硬，
严浩翔“你走。”
门外的声音轻轻笑了笑。
“你跑出来一年多了，该回去了。”那个声音顿了顿，“族里找你很久。”
严浩翔“我说了，不回去。”
“你一个人在外面，能活多久？”门外的声音依然平静，“能量会耗尽的。到时候连人形都维持不住，你想过没有？”
严浩翔没有说话。
沈诺站在他身后，忽然开口。
沈诺“你是谁？”
门外的沉默了一瞬。
“我是他的族人。”那个声音说，“你可以叫我……阿青。”
沈诺上前一步，和严浩翔并肩站着。
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凉得惊人，但握得很紧。
沈诺“他不回去。”
她说。
沈诺“他在我这里很好。”
门外又沉默了。
然后，那个叫阿青的人说：“你护不住他。”
沈诺的心猛地一缩。
“他的能量需要定期补充。你们这里的环境，对他来说就像……”阿青顿了顿，“就像鱼离开水。他能撑一年多，已经是奇迹了。”
沈诺看向严浩翔。
他没有看她，只是盯着那扇门，像在防备什么。
沈诺“他说的是真的？”
沈诺轻声问。
严浩翔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但沈诺知道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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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阿青似乎叹了口气。
“严浩翔，我不是来抓你的。”
他的声音软了一点，“我只是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严浩翔冷笑了一声。
严浩翔“看完了，你可以走了。”
“你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严浩翔“那是我自己的事。”
门外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张纸条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阿青说，“如果你改变主意，或者……需要帮助，可以找我。”
脚步声响起，渐渐远去。
沈诺和严浩翔站在原地，谁都没动。
过了很久，严浩翔才松开她的手，弯腰捡起那张纸条。
他低头看着那张纸条，表情复杂。
沈诺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沈诺“严浩翔。”
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疲惫，有不安，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沈诺“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严浩翔“因为……不想让你担心。”
沈诺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沈诺“那你现在告诉我。”
她说。
沈诺“能量的事，到底怎么回事？”
他垂下眼睛。
严浩翔“他说的……是真的。”
他的声音很轻。
严浩翔“我们那里的人，需要定期补充能量。”
严浩翔“在这里待久了，能量会慢慢流失。”
沈诺“怎么补充？”
他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沈诺的心揪紧了，
沈诺“说。”
严浩翔“靠……”
他顿了顿，耳根微微泛红。
严浩翔“靠亲近的人。”
沈诺愣了一下。
严浩翔“你们这里叫……”
他想了想。
严浩翔“叫‘亲密接触’。拥抱，亲吻，还有……”
他说不下去了。
沈诺明白了。
她想起他每天都要抱抱，想起他总喜欢贴着她，想起他每次亲完她之后那副满足的表情。
原来不只是黏人，是在“充电”。
沈诺“那这一年多。”
沈诺看着他。
沈诺“你都是靠我……”
他点点头。
沈诺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不安。
严浩翔“你会不会觉得……我骗了你？”
沈诺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他愣了一下，随即紧紧抱住她，把脸埋在她颈窝。
沈诺“笨蛋。”
她轻声说。
沈诺“这种事，早点告诉我。”
他的声音闷闷的。
严浩翔“怕你觉得我……利用你。”
沈诺拍了拍他的背。
沈诺“你是利用我。”
她说。
沈诺“利用我喜欢你。”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把她抱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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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们坐在沙发上，聊了很久。
严浩翔告诉她，他的能量确实在慢慢流失。
但他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严浩翔“可能会变回猫。”
他说。
严浩翔“可能变不回来。也可能……”
他没说下去。
沈诺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
沈诺“那个阿青。”
她说。
沈诺“他能帮你吗？”
严浩翔摇摇头。
严浩翔“不知道。但我不想找他。”
沈诺“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严浩翔“因为他会带我回去。”
沈诺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是她从未见过的脆弱。
严浩翔“我不想回去。”
他说。
严浩翔“我想和你在一起。”
沈诺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沈诺“那就在一起。”
她说。
沈诺“不管能多久。”
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他把脸埋进她掌心，蹭了蹭，像一只寻求安慰的猫。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沈诺看着窗外，忽然想起阿青说的那句话。
“你护不住他”。
也许吧。
也许她真的护不住他。
但至少，在他还在的时候，她会一直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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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沈诺醒来，发现身边空了。
她坐起来，看见严浩翔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月光照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清瘦的轮廓。
他的背影看起来那么孤独，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兽。
沈诺下床，走到他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
他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覆上她的手。
沈诺“睡不着？”
沈诺问。
他点点头。
沈诺把脸贴在他背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沈诺“在想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严浩翔“在想……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变回猫了，你还会要我吗？”
沈诺的心揪了一下。
她绕到他面前，面对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沈诺“会。”
她说。
沈诺“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要你。”
他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然后他把她抱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月光静静地照着，照着两个相拥的人，和一个未知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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