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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承峻从背包侧袋取出那束白玫瑰,指尖触到包装纸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花瓣很干净,带着清晨的露水气。他想起以前她说过喜欢白玫瑰,说这种花看着安静,不张扬。
那是某次休赛期,他们路过花店,她随口提了一句。他当时没接话,但记了两年多。
他把花放在桌子中央,调整了一下角度。又觉得不对,往前挪了两寸。包装纸有一道细微的折痕,他用指腹反复抚了几下,直到那道痕迹不那么明显。
做完这些,他发现自己不知道把手放哪。
窗外是成都十二月的天,阴的。咖啡馆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上凝了一层薄雾。
他的冰美式端上来了,杯壁很快沁出水珠,沿着杯身缓缓滑下,在杯垫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迹。
他握着杯子,没喝。
时间过得很慢。
墙上挂钟的分针像是拖着铅块在走。他每隔几分钟就抬头看一眼门口,每一次门铃“叮咚”响起,心脏就会猛地提起来,又重重落回去。
进来的是一对情侣,女生挽着男生的胳膊,笑着说什么。进来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公文包,坐下就开始打电话。
进来三个大学生,叽叽喳喳抢着点单,最后每个人都要了杯拿铁。
不是她。
他把那杯冰美式端起来,喝了一口。
冰化了,味道淡了很多。他不太记得这是第几口。
窗玻璃上的雾气厚了一层。他用手指抹开一小块,露出外面的街景。梧桐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
他忽然想起那年春天,也是这样一家咖啡馆,也是这样靠窗的位置。顾子瑜坐在他对面,刚剪了短发,不太适应,总下意识去摸后颈。
她说,谢承峻,你看我是不是很像蘑菇。他说不像。她瞪他一眼,说你这人会不会聊天。
他说,是好看的蘑菇。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他记了很久。
门铃又响了。
他的视线条件反射般投过去——
一道米白色的身影。
她低着头,手里抱着银色笔记本电脑,胳膊下夹着几本厚书,正小心地注意着脚下的台阶。长发随意披在肩上,发尾带着自然的弧度,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
她瘦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准确地扎进来。
她抬起眼。
那一瞬间,她的目光直直撞进他的视线里。
她停下了。
脚步顿在原地,像被什么钉住了。瞳孔微微收缩,睫毛颤了一下,眼底有东西迅速掠过——惊讶,也许不止惊讶。
但那只是一瞬。
快到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然后,她把目光移开了。
没有停顿,没有迟疑。就像他只是这间咖啡馆里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她侧过身,往另一个方向的空位走去。

“子瑜。”
他站起来。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发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他挡在了她面前。
她停下脚步。
没有抬头。
“有事吗。”

三个字。很轻,很平。像窗外的风,不带任何温度。
谢承峻张了张嘴。
来之前他在宿舍对着镜子练了很久。他准备了道歉的话,准备了这些日子积攒的所有想对她说的东西。他以为自己能说清楚。
可现在她站在这里,近到他看得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他闻得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气——和以前一样,是那款栀子花调的。
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我。”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他侧过身,指向那个靠窗的座位。动作有些慌乱。

“我刚好……在这里等朋友。”
太蠢了。他在心里骂自己。

“看到你来,就——”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桌上那束白玫瑰,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顺便给你点了杯冰美式。你以前喜欢的。”

“还有那个……也想给你。”
“不用了。”

她的声音依然很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