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04

1

顾子瑜先开口，

他点头，又不知道这个头点得对不对。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交叠在桌沿的手指。

他喉咙发紧。

他说，声音低哑，

她笑了一下，没抬头。

他没回答。

她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谢承峻张了张嘴。

那些在夜里打了无数遍的草稿，此刻一个字也想不起来。

他只是看着她。看她眼睛下面的淡青色，看她比记忆里瘦了一些的下颌线，看她注视自己时那一点小心翼翼的、好像在等他宣判什么的神情。

他忽然想，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他怕，知道他躲，知道他在心里反复计算那些配不配、值不值得、能不能。

知道他是个胆小鬼。

窗玻璃上只有两个人的倒影，挨得很近，像从来没有分开过。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不稳。

她没应声，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那年锦江边的夜，像她指着灯火说“总有一盏是为你亮的”时的笃定，像她每一次说“你一定可以”时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卡了很久。

最后还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她没动。

那四个字落在桌上，像落进深井的石子，连回响都没有。

谢承峻垂下眼，不敢看她的表情。他盯着自己那只握着咖啡杯的手，指节泛白，杯壁已经没了温度。

他等她说点什么。

骂他，质问他，问他凭什么。

可她什么都没说。

沉默长到他几乎以为她不会开口了。长到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说那句话。

然后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不是质问。不是确认。

只是陈述。

声音很轻，轻到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没有重复。

她也没有追问。

服务员从旁边经过，托盘上放着刚出炉的三明治，热面包的香气飘过来，很快散了。

顾子瑜低下头，手指搭在杯沿上，一下一下，轻轻摩挲着杯口的弧度。

她开口时，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谢承峻想说话，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没看他，依然盯着那杯已经不再温热的热巧克力，

她顿了顿。

谢承峻的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原来她知道。

原来每一次。

顾子瑜轻叹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