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在苏念安和桂昭华的照料下，温水、湿毛巾和相对安全的环境让女子的药效逐渐褪去，虽然依旧虚弱惊恐，但意识已经清晰了许多。
“谢……谢谢你们……”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声音沙哑，眼泪止不住地流，“真的谢谢……如果不是你们，我……我……”
“没事了，你现在安全了。”桂昭华轻声安抚，扶她坐好，“能告诉我们，你到底是怎么到这里的吗？慢慢说。”
女子擦了擦眼泪，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开始讲述她的噩梦——
我……我是本市艺术学院的学生。大概一周前，我在一个兼职群里看到一条招聘信息，说是一个高端商务活动需要临时演员和礼仪，报酬很高，要求形象好气质佳。我想着既能锻炼自己，又能赚点零花钱，就投了简历。很快收到了面试通知。
面试地点在一栋看起来很气派的写字楼里，公司装修得特别豪华，工作人员也都西装革履，看起来非常正规。面试过程很顺利，他们问了些基本情况和才艺展示，还夸我条件好。我当时还挺高兴的。
可是……等我面试完，准备离开的时候，刚走到消防通道附近，突然有人从后面用一块有怪味的布死死捂住我的口鼻！我拼命挣扎，但力气越来越小，意识也越来越模糊……最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再醒来……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铁笼子里！灯光很暗，地方看起来像个地下室或者仓库。不只我一个，旁边还有好几个笼子，里面关着其他女孩，也有男的，甚至……甚至还有婴儿在哭。
他们……那些看守的人，手里拿着电棍，腰里还别着枪！我们都不敢大声哭喊……
后来，有两个人打开我的笼子，不由分说就给我胳膊上打了一针。打完针，我就觉得浑身发软，脑子昏昏沉沉的。他们把我抬起来，塞进一个很大的、像是酒店用来运送布草或者餐点的密封推车里，警告我要是敢动敢出声，就杀了我。
推车动了，我感觉被推进了电梯，走了不短的一段路，然后停住。他们把我从推车里弄出来，放到一张很大的床上，就是在这个房间里。然后他们就出去了。没过多久，那个……那个男人就进来了……
听着她的描述，沐逸尘等人迅速交换眼神。关押的地点——“地下室或仓库”、“离得不远”、“在酒店内部或紧邻”——范围已经大大缩小。酒店自身或其附属建筑，很可能隐藏着囚禁和转运人口的窝点。
“把她交给裴队处理，是最稳妥的。”沐逸尘做出决定，“千望，把刚才走廊那段监控，连同时间戳，拷贝一份加密传给裴云舒。还有这个房间号。”
“好嘞！”湘千望立刻操作。
沐逸尘转向女子，语气尽量缓和：“我们现在带你离开这里，去见警察，你会得到保护和正式救助。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避免打草惊蛇，需要你稍微伪装一下。”他示意桂昭华。
桂昭华从自己包里拿出备用的口罩和一副平光镜，帮女子戴上，又用披肩遮住她凌乱的头发和衣服。
“尘哥，这家伙怎么处理？”顾无虑踢了踢被捆得结实、满眼哀求的商人。
“先捆这儿，等裴队的人接手。”沐逸尘冷冷道，“他会得到‘妥善’安置的。”
一行人悄然离开房间，凭借湘千望对监控的短暂干扰，顺利将女子带至酒店外一个约定的安全地点，与早已等候的裴云舒及其下属汇合。
交接完毕，裴云舒看着女子被女警带上车，转身面对沐逸尘，揉了揉眉心：“谢了，尘队。又给我送个大案。”
“蓄水池那案子，有进展吗？”沐逸尘问起另一桩事。
裴云舒脸色凝重起来：“死者蓝海儿，初步尸检，死亡原因是溺水。我们调取了她死亡当天酒店的全部监控，发现距离推测死亡时间最近的一段有效影像，是电梯轿厢内的监控。”
沐逸尘接过平板，将那段电梯监控视频重新仔细播放。裴云舒在一旁指点细节。
“你看这里，”裴云舒暂停画面，“门快关上了，却又弹开。通常这种情况，要么是外面有人按了按钮，要么是感应到有物体靠近……可监控里，门外空空荡荡。”
画面继续。女子在长时间等待电梯门无果后，做出了那些更加难以解释的动作。沐逸尘紧盯着屏幕。
“她在……跟人‘对话’？” 顾无虑凑过来看，小声嘀咕。
沐逸尘将进度条拉回女子按电梯键的部分，反复看了几遍，忽然开口：“她近视。”
“什么？”裴云舒一愣。
“我说，这女孩近视。”沐逸尘指着画面中女子凑近按键面板的动作，虽然模糊，但能看出她微微眯眼和稍近的距离，“她可能看不清楼层数字，或者……看不清面板的细微变化。” 但这解释不了她后续那些仿佛与无形之人互动的诡异举止。
“所以初步倾向是自杀？”沐逸尘追问。
“有这种可能，但疑点太多。”裴云舒摇头，“首先是地点。她一个普通住客，怎么通过需要权限的天台门禁？就算上了天台，蓄水池的检修入口是锁闭的，她一个女性，没有工具，怎么打开沉重的盖板？”
“其次是这个。”裴云舒调出另一份报告，“在死者肺部积水和血液样本中，检测到了微量的、无法立即匹配的化学残留物。不是她日常服用的抗抑郁药物成分，也不是常见的毒物。技术科正在加紧分析，但目前还没有明确结果。这玩意儿……出现得很蹊跷。”
化学残留物？沐逸尘立刻联想到刚刚拍下的那瓶所谓“神奇药水”。
“视频里她的状态，和药物或毒品导致的致幻症状很像。”苏念安在一旁冷静地补充，法医的专业视角让她立刻抓住了关键。
裴云舒点头：“我们也怀疑。如果这不是自杀，而是有人用某种药物致幻后，将她引导或扔进蓄水池制造自杀假象……那性质就完全变了。结合你们今晚发现的‘人口拍卖’和这个可能存在的药物，这酒店里藏着的，恐怕是一个超乎想象的黑产业网络。”
夜色深沉，霓虹灯下的瀚海大厦依旧璀璨夺目。但此刻，在沐逸尘和裴云舒眼中，它已不再是一座简单的豪华酒店，而更像一个张开巨口、吞噬生命与良知的无底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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