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山轮廓变得模糊，茶园也笼罩在暮色之中。
“差不多了吧？”沐逸尘看了眼手中提着的、装满新鲜水果的竹篮，转向身边的苏念安，“还想摘点什么吗？”
“够了。”苏念安摇摇头。
“那好，我去付钱。”
沐逸尘提着篮子走向果园边的小屋，一位皮肤黝黑、面容朴实的中年汉子正坐在门口抽烟。
“大哥，这些是我们摘的水果，您看看多少钱？”
汉子站起身，粗略地看了一眼篮子：“给五十块就行。”
“这么便宜？”沐逸尘有些意外。
“咳，”汉子摆摆手，语气有些萧索，“我本来就打算过两天收拾东西走了，正愁这些果子没人要呢。你们摘了去，算是帮了我一个忙，少算点应该的。”
“要走？”沐逸尘顺势问道，“这地方山清水秀的，怎么想着离开？”
“秀是秀，可留不住人啊。”汉子把烟头踩灭，叹了口气，“村里没多少年轻人了，找不到老婆。而且……这地方，总让人觉得没法安心生孩子、养孩子。”
“没法安心生孩子？”沐逸尘追问，心中已然明了事情，但想听听其他说法。
“还不是六年前那档子事闹的！”汉子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好些个孩子，说没就没了，怎么找都找不着。警察来了好几波，搜山搜得底朝天，屁用没有！那之后，隔三差五就有孩子不见的传闻，人心惶惶。村长天天喊大家看好自家娃，可看得住一时，看得住一世吗？有点门路的，早就拖家带口跑远了。留下来？谁不怕下一个轮到自家？”
他摇摇头，不愿再多说：“唉，都是些陈年霉事了，不提也罢。你们是来玩的吧？玩完了也早点回吧，天黑了，山里路不好走。”
“多谢。”沐逸尘付了钱，没再多问，提着篮子转身离开。
暮色更浓了。他找到苏念安：“我们去找无忧他们汇合。”
在茶园入口，他们与另外三人碰了头。
顾无虑眼尖，老远就挥手：“尘哥，安安姐，这边！”
沐逸尘走过去，目光扫过顾无忧手里还握着的相机，以及站在他旁边、神情放松的桂昭华，嘴角微扬：“华姐，照片拍完了？看来收获颇丰啊。”
“哟～”顾无虑立刻起哄，挤眉弄眼，“华姐现在可是有‘专属摄影师’服务呢！这待遇！”
桂昭华笑着拍了他一下：“就你话多。”她转向沐逸尘，“拍完了，这儿风景确实好。你们呢？果子摘得怎么样？”
“摘了不少，很新鲜。”沐逸尘示意了一下手中的篮子，“天快黑透了，得赶紧找个地方落脚。这村子看起来民宿不多，得尽快安排。”
“对，先找住的地方要紧。”顾无忧收起相机，恢复了平时稳重的模样，“我来时看到村口好像有家招待所的牌子，去看看？”
五人不再耽搁，趁着最后的天光，沿着来时路向村口走去。
五人在村里转了一圈，确实没找到还在营业的民宿或招待所。
“看来只能在车里将就一晚了，”顾无忧看了看天色，“总比露宿强。”
“只能这样了。”桂昭华也表示同意。
沐逸尘快速做出安排：“那这样，无虑、念安、昭华先在车里休息。我和无忧去村里转转，顺便熟悉一下环境。后半夜我们来换班。”
“行。”
待三人上车后，沐逸尘和顾无忧沿着寂静的村道慢慢走着。
“尘哥，”顾无忧压低声音，目光投向远处黑黢黢的山影，“敢不敢靠近山脚看看？不入深山，就在边缘。”
“正合我意。”沐逸尘从外套内袋掏出两支强光手电，递了一支过去，“走吧，看一眼就回。”
两人根据村民之前模糊的指点，来到山脚入口。正要走近，却见山里晃晃悠悠走出两点火光，是一男一女两个村民，举着火把，面色疲惫。
“你们好。”沐逸尘主动打招呼。
“……你好。”男人愣了一下，低声回应，脚步却没停。
“这么晚从山里出来，是有什么事吗？”顾无忧试探着问。
“没……没什么事。”女人匆匆回答，拉着男人加快脚步离开了，很快消失在村道的阴影里。
“有点奇怪。”顾无忧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走吧，按原计划，就在边缘看看。”沐逸尘率先迈步。
一进入山林边缘，光线立刻被浓密的树冠吞噬，果然如那小哥所说，月光根本透不进来，四周漆黑如墨。两人打开手电，光束切开黑暗，小心地观察着周围。林木幽深，脚下是厚厚的腐殖层，异常安静。
“无忧，留意一下我们来的方向和标志物。”沐逸尘提醒。
“明白。”
他们谨慎地向前走了一段，路渐渐难走，荆棘灌木多了起来，显然少有人迹。
沐逸尘忽然停下，一种被窥视的、芒刺在背的感觉悄然升起，他不动声色地用手电扫过侧后方茂密的灌木丛，却只看到晃动的枝叶。
“不对劲，先撤。”他当机立断，“天黑林密，再深入风险不可控。”
“好，白天再来。”顾无忧也察觉到了异样。
两人立刻转身，凭借记忆和来时做的标记原路返回。沐逸尘始终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身后的黑暗中跟着，不远不近。
就在即将走出最茂密的一段林子时，他猛地转身，将手电光柱狠狠向后打去！
光束尽头，约十米开外，一对幽绿的反光点骤然亮起——那是一头体型中等的狼！它蹲踞在灌木旁，并未呲牙或低吼，只是静静地望着他们。
沐逸尘瞬间绷紧，左手迅速从地上抄起一根粗硬的断木枝横在身前，右手的手电稳稳照住对方。顾无忧也立刻进入戒备状态。
僵持了大约十几秒，那头狼似乎评估了形势，又或者本就无意冲突，它缓缓站起身，悄无声息地掉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浓重的黑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快走！”沐逸尘低喝，两人不再停留，加速向外退去。
直到重新踏上村边坚实的土路，被山风一吹，两人才稍稍放松。沐逸尘抬手看了看腕表，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凌晨三点了？”
“什么？”顾无忧难以置信，“我们进去的时候顶多十点，感觉也就走了一个小时左右。”
“表是这么显示的。”沐逸尘又确认了一次，表针清晰地指向三点。时间的流逝感在此刻出现了诡异的偏差。
“先不管了，回去换班，反正今晚也探不出更多了。”顾无忧也感到一阵寒意。
两人朝着停车的地方快步返回。离车子还有几十米远，就隐约听到争执声。
沐逸尘心中一紧，加快速度跑过去。
只见车旁，一个头发凌乱、情绪激动的中年妇女正指着被顾无虑护在身后的桂昭华和苏念安，尖声叫骂：“……滚！你们这些外人！滚出我们村！”
她身旁一个面容愁苦的男人使劲拉着她的胳膊，低声哀求：“好了，好了，你别这样……我们回去，回去好不好？别吵着人家……”
沐逸尘一个箭步插到双方中间，将自家队员与对方隔开，保持着一个安全且不至于引发冲突的距离。他面向那对村民，声音沉稳有力：“我是他们的负责人。请问发生了什么？有什么问题可以跟我讲。”
“你们……你们这些……”妇女看到沐逸尘，眼神更加混乱，手指颤抖着想继续指责，话却说不连贯。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男人慌忙一把捂住妻子的嘴，满脸歉意和窘迫地对沐逸尘解释，“对不住各位！她……她是我老婆，受了刺激，这里有点不太清楚……”他指了指自己的头，语气苦涩，“不是针对你们，真的非常抱歉，大半夜吵到你们休息……我这就带她走，保证不再过来！”
他松开手，转而用极其轻柔的语调哄着妻子：“老婆，你看错了，他们是好人，是路过的客人……我们回家，回家吃你最喜欢的小蛋糕，好不好？”
听到“小蛋糕”，妇女狂暴的眼神恍惚了一下，慢慢点了点头，任由丈夫牵着手，一步一回头地、蹒跚着消失在村路的黑暗中。
车旁恢复了寂静，但空气中还残留着方才冲突的紧绷和那对夫妇带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与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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