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逸尘抬手招呼店里的小哥:“小哥,麻烦过来一下。”
“来了来了!”年轻伙计擦着手快步走过来,“几位还要加点什么吗?”
“菜够了,”沐逸尘和气地说,“想跟你打听一下。我们初来乍到,村子哪里风景好,有什么值得去转转的地方?”
小哥热情地介绍:“您往村子深处走,有个挺大的茶园,风景不错,还能自己摘点新鲜茶叶带回去。再往上点坡地有片果园,这个季节桃子、李子正当时,随便摘。”
“谢了。”沐逸尘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随意却带着关切,“哦,对了,刚才我们进村时留意到,好些房子的瓦都破了,院里杂草老高,好像没什么人住?是村里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吗?”
小哥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点了点头,压低声音:“不全是出去打工……是村里前些年出了点事,不少家里有条件的人,都搬走了。”
顾无忧见状,从烟盒里弹出一支烟递过去:“方便说说是什么事吗?我们就是好奇,了解一下,也好心里有个数。”
“谢了。”小哥接过烟,就着顾无忧递来的火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仿佛也吐出了一段沉重的记忆。
他靠在旁边的桌沿,声音低沉地讲了起来——
那是六年前了,我当时才十六岁。记得特别清楚,那天半夜,村里紧急集合的铜钟突然被人敲得震天响!“当当当”的,能把人魂吓掉。我爸妈爬起来衣服都穿不利索就往外冲,我也迷迷糊糊跟了上去。
跑到村中央老槐树下,已经黑压压聚了不少人,火把乱晃,个个脸色惊慌。我挤在大人腿边,断断续续听明白了,是李伯伯家的闺女,还有勇哥家的儿子,两个小孩,大半夜的,不知怎么竟跑进后面那座大山里去了!
起初大伙儿还以为是小孩子调皮,约好了夜里去冒险。可我们村里长大的谁不知道?晚上的大山,那真是伸手不见五指,月光都透不进林子深处,野猪、毒蛇、甚至还有人说见过狼……危险得很,连最有经验的老猎户都不敢轻易在夜里进去。
当晚,村里能动的青壮年就组织起来,我也加入进去,举着火把进山找。整整找了一夜,嗓子喊哑了,衣服被荆棘划破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天一亮,换一拨人接着找……还是没有。
孩子失踪的第二天晚上,大家还没放弃希望,继续在山上搜寻。就在那时,村里又传来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消息,又有孩子不见了!而且不是一个两个,是七八个!都是半夜里自己跑出家,朝着大山方向去的!
这下全村都炸了锅,彻底慌了神。所有能走动的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都举着火把、打着手电进了山,漫山遍野地喊,可回应我们的,只有山里空洞的回声和夜鸟凄厉的怪叫……一无所获。
后来报了警。可我们这是偏僻山村,派出所就那么几个人,进山搜了一阵,哪能找到?最后还是村长带着一群丢了孩子的家长,跪在镇政府门口苦苦哀求,上头才派来了大队警力,带着警犬,展开拉网式搜查。
整整搜了三天三夜啊……把山都快翻遍了。结果呢?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最后,警方只能给出一个结论:孩子们很可能在夜里迷路,遭遇了大型野兽的袭击……
“这事,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告一段落’了。”
小哥把烟头摁灭在桌上的简易烟灰缸里,声音干涩,“经了这么一遭,好多家庭……心都碎了。有孩子的人家,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但凡有点门路、攒了点钱的,都急急忙忙拖家带口搬走了,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家。留下来的,大多是故土难离的老人,或者……像我这样,没什么地方可去的。”
说完,他沉默了片刻,才勉强扯出个笑容:“嗨,瞧我跟你们说这些陈年旧事干嘛……几位吃好喝好,要是想去茶园果园,随时问我。” 他摆摆手,转身又去忙活了。
“谢了。”沐逸尘对走开的小哥低声道
他听完这段往事,眉宇间凝结着深思,六年前那个夜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事儿听起来可真够蹊跷的。”顾无虑咽下嘴里的饭菜,压低声音评论道。
“确实不寻常,”顾无忧接过话头,分析道,“从描述看,我更倾向于人为作案的可能性。”
“人为?”顾无虑放下筷子,表示怀疑,“哥,这可不是一两个孩子,是前后好几拨,加起来人数不少。如果是人为拐带,要同时控制这么多孩子在山里转移,还不留痕迹,风险也太大了。更何况后来警方大规模搜山,连警犬都出动了,活要见人,死……也得见尸吧?不管怎样,按理说警犬应该能找到线索才对。”
顾无忧摇摇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正是关键。如果真是高手策划,完全有可能采用特殊手段干扰警犬的嗅觉。比如使用刺激性气味掩盖,或者利用复杂地形和流水痕迹进行规避。人为的精密干预,完全可能导致警犬追踪中断或出现方向性错误。”
顾无虑听得咋舌:“要真是这样,那得是什么级别的高手才能办到?不仅能躲过全村人的连夜搜索,还能在后续的警方拉网式排查中不留破绽……”
“至少,”顾无忧看了弟弟一眼,语气严肃,“如果换成我们,在那种地形和条件下,想要完全避开警犬的追踪而不暴露,几乎是做不到的。对方若真能做到,说明其准备之充分、手段之专业,远超一般罪犯。”
“喂喂喂……”
桂昭华屈指敲了敲桌面,清脆的响声打断了渐入“工作状态”的讨论,“几位大侦探,容我提醒一下,咱们这趟是出来玩的,不是来办案的。”
她目光扫过几人,最后落在顾无虑身上,直接点将:“你,顾无虑,今天的首要任务是负责给我们拍照,记录美好时光。”
接着看向顾无忧和沐逸尘,“其他人,该放松放松,该赏景赏景,别绷着。”
“我我我!”顾无忧立刻举手,脸上带着难得的积极笑容,“华姐,我拍照技术也不错,申请加入摄影组!”
桂昭华看着他眼中那点藏不住的期待,抿唇一笑:“行,准了。你们哥俩一起。”
沐逸尘闻言,从容地站起身,看向身旁安静的苏念安:“那我去那边果园看看,摘点新鲜水果。一起?”
苏念安轻轻点头。
茶园层叠的绿意中,游玩时光正式开启。
“来来来,华姐,看这边!对,手扶一下茶树,表情再自然一点……特别棒!”顾无虑举着手机,半蹲着寻找角度,嘴里指挥个不停。
拍完几张,他献宝似的把屏幕递到桂昭华面前:“看,这张光影绝了!”
桂昭华看着照片,眼中露出满意之色:“嗯,确实不错。”
站在一旁的顾无忧,看着弟弟和华姐凑在一起看照片的融洽模样,心里莫名升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他清了清嗓子,状似随意地插话:“无虑,你去帮安安姐也拍几张。这边我来。”
“啊?哦,好吧。”顾无虑眨眨眼,看看他哥,又看看华姐,似乎明白了什么,笑嘻嘻地跑开了。
顾无忧接过“摄影权”,站到桂昭华面前,神情专注了许多。
他不再大声指挥,而是用眼神和细微的手势引导:“华姐,你往左边侧一点点,对,阳光刚好能落在你肩上……很好。”
他的目光透过镜头,温柔地凝望着取景框里的人。不同于顾无虑活泼的抓拍,他的构图更显沉静用心,仿佛在小心捕捉每一缕光与影在她身上的交汇。
“这张怎么样?”顾无忧将相机递过去,声音比平时柔和。
桂昭华低头看去。照片里的她站在青翠的茶树间,微微侧首,唇角带着浅淡的笑意,阳光为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连发丝都仿佛在发光。画面宁静而美好,透着一种独特的氛围感。
她眼中掠过明显的惊喜,抬头看向顾无忧,笑意加深:“哇……这张拍得真的很好看。”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几分俏皮的郑重,“我宣布,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私人专属摄影师了。”
顾无忧闻言,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他挠了挠头,难得地显出一丝青涩的局促:“那……我的荣幸。”
不远处的果园边缘,沐逸尘正将一枚洗净的桃子递给苏念安,目光偶尔掠过茶园里那对气氛微妙的身影,眼底也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