蚊蝇肆惮,虫鼠或现。脚下黏腻潮湿,分不清是土还是垃圾渣。桥下深处传来浅浅睡息,李旭伸直了耳朵去细探。震耳欲聋的呼噜声,仿佛暗黑里藏着一头吞人猛兽。
屠夫会不会是这呼噜的主人呢?陈素会不会是七名死者中的一位呢?还是,方被囚禁,尚未落刀呢?李旭挣扎着不敢报警,生怕打草惊蛇,时间在汗液里一分一秒地流逝。
习惯了桥下的夜间视野后,李旭发现,临时板屋似乎有四五间房的样子。靠最东面那一间,就是先前冒出奇怪女人的地方。此刻那里正闪着一丝烛光,在奄奄一息中忽明忽暗。
李旭决定就此一搏,倚着微弱的残光向黑色深渊前进。板缝里空间相当狭小,确实只有那个女人在里面,焦残身躯在烛光下相当平息。呼噜声就在隔壁,但光线就如黑洞般将一切真相吞噬。
李旭颤抖着继续挪动步子,突然,隔壁炸开一击铃音。猛兽惊醒,就连隔壁的焦残女子也突然跳了起来。手忙脚乱间,李旭竟窜进了女子的残板房里。
焦残女子仿若得了失心疯,就在她叫出来前一秒,李旭将她的嘴捂住。两人的心脏都在猛跳,一方挣扎一方施压。
“好的,我这就来!”果然是剁手老头的声音,李旭的注意力即刻转移了过去,他绷紧了每根神经去遏制任何声响。
呼,李旭吹灭了蜡烛。咯吱门开,剁手老头疾步而去。当耳边只剩下蝇虫残叫时,李旭才感到手中的痛已渗进了骨髓里。他条件反射地脱开女子,重燃了地上的蜡烛。
女子已经晕厥过去,幸然还有鼻息。只见她的嘴脸上粘着化脓的息肉,这来自李旭的腐手。他愧疚满腹,拾起袖口将其轻轻擦拭。
李旭疏忽大意之际,残门被人猛然踢开了。一束黎明冷光顷刻射入,原来已是第二天清晨了。
“哟!咱俩还挺有缘呀!”
拨开刺眼的光,李旭看清了门口的脸,是在急诊输液室偶遇的那个女人,此刻的她又换上了一身白裙。
“怎么,你同我这位旧相识很熟嘛?”
“不不不……”李旭立马撇清关系,尴尬得不知该作如何解释,“我……我是在找……”
“呵呵呵呵……”白衣女子又淡然露出一抹笑,“我也在找那个抛我而去的贱人呢,我都说了找人要靠缘分嘛,说不定,咱们会同时找到。”
李旭回眸了倒在一边的人,很想解释却又口舌打结。白裙女子挥手示意,像在表示不碍事的样子。李旭也没时间在此逗留,一阵阵不安感在心头不断涌出。
晨入驱暗,几个拾荒者从别屋里相继而出,李旭挤过残门,潜入隔间。李旭发现,老头肮脏的被子里脏着8张照片,拿起一看,当即便腿软了,第一张便是陈素,而在她左手的地方有人用红色记号笔画了一个圈。
李旭冲了出去,在晨光下仔细复查,希望自己看错了。可惜,那就是陈素。李旭疯狂地翻阅其余照片,都是在远处被偷拍的女性镜头,而她们的手上,也都留有那令人堪忧的红色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