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大典的前一日,京中忽然传来一则消息——镇守边关的定远侯之女林晚晴回京了。
这名字并未引起太多波澜,直到有人提起,这位林小姐乃是当年萧景渊尚未被立为太子时,在江南流亡期间曾救助过他的人。那时萧景渊遭人陷害,落魄潦倒,是林晚晴将他藏在自家别院,为他请医送药,待他康复才助他回京。
此事当年极少有人知晓,如今被翻出来,倒让这位突然出现的林小姐有了几分“太子白月光”的意味。
消息传到摄政王府时,苏清秋正在帮萧玦整理祭天的礼服。听到青禾的禀报,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将玉佩系在礼服的腰带上。
“一个不相干的人而已。”她淡淡道,语气听不出情绪。
阿晚却在脑海中轻嗤:“不相干?我看你指尖都在发紧了。”
苏清秋没理会阿晚,将整理好的礼服递给萧玦:“殿下试试合不合身。”
萧玦接过礼服,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从她平静的神情中看出些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内室。
试衣出来时,玄色镶金边的礼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眉宇间的威严更甚。苏清秋走上前,帮他调整衣襟,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锁骨,两人都微微一顿。
“林晚晴回京,你怎么看?”萧玦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
苏清秋的手指顿了顿,随即继续系着玉带:“萧景渊的旧事,与我们无关。”
“是吗?”萧玦的声音低沉了些,“可她是萧景渊的‘救命恩人’,如今这个时候回来,怕是没那么简单。”
苏清秋抬眸看他,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殿下是担心她会为萧景渊求情?”她反问。
“本王担心的是别的。”萧玦看着她,语气认真,“萧景渊为人阴狠,最擅长利用人心。林晚晴于他有恩,他若以此为筹码,让她做些什么,怕是……”
他话未说完,却已点明了要害。以萧景渊的性子,绝不会放过任何可以利用的棋子,林晚晴的出现,说不定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祭天大典上多加防备便是。”苏清秋收回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我会让人盯着她。”
萧玦看着她转身去吩咐青禾的背影,眉头微蹙。她越是表现得不在意,他心里反倒越不踏实。他宁愿她像寻常女子那般,哪怕露出一丝醋意,也好过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次日,祭天大典在南郊天坛举行。
百官齐聚,庄严肃穆。苏清秋作为摄政王妃,站在萧玦身侧,目光扫过人群,很快便看到了那个站在定远侯身后的林晚晴。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衣裙,容貌清丽,气质温婉,眉宇间带着几分江南女子的柔媚。此刻她正望着被侍卫押在角落的萧景渊,眼中满是担忧,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果然是在意的。苏清秋心中掠过一丝异样,很快便被她压了下去。
祭天仪式进行到一半,轮到百官献祭祝文。就在此时,林晚晴忽然走出队列,跪在丹陛之下,声音清亮:“陛下,太后,臣女林晚晴有奏!”
众人皆是一愣,看向这位突然出头的林小姐。
皇帝病重未愈,今日由太后代为监礼。太后皱了皱眉:“林小姐有何事?”
“臣女恳请太后开恩,饶过太子殿下!”林晚晴叩首道,“太子当年虽有错,却也是被奸人蒙蔽。臣女愿以性命担保,太子定会痛改前非,还请太后给他一个机会!”
果然是为萧景渊求情。
萧玦站在丹陛之上,眼神冰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林晚晴,又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侧的苏清秋。
苏清秋面色平静,仿佛只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萧景渊被押在角落,听到林晚晴的话,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随即露出一副悔恨的神情,对着太后叩首:“母后!儿臣知错了!晚晴说得对,儿臣是被奸人所惑,求母后再给儿臣一次机会!”
一唱一和,倒像是真有那么回事。
太后看着他们,神色凝重,显然有些动容。毕竟萧景渊是她的亲孙子,林晚晴又是他的救命恩人,这情分摆在这里,确实难办。
“林小姐,”苏清秋忽然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天坛,“你说太子是被奸人所惑,不知这奸人是谁?是勾结南疆蛊师、炼制蚀心蛊的苏婉儿,还是那些被他安插在禁军中、意图谋逆的死士?”
她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将萧景渊的罪行一一列出,听得林晚晴脸色发白,一时语塞。
“你……”林晚晴看向苏清秋,眼中带着一丝委屈,“摄政王妃怎可如此污蔑太子?当年他在江南,明明是个心善之人……”
“此一时彼一时。”苏清秋淡淡道,“林小姐多年不在京城,怕是不知太子这些年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你愿意为他担保,是念及旧情,可那些被他残害的忠良、被他用作蛊虫养料的无辜百姓,又该向谁讨公道?”
一番话掷地有声,让在场的百官都纷纷点头。
林晚晴被问得哑口无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看向萧景渊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茫然和无措。
萧玦适时开口,语气威严:“林小姐念旧情可以理解,但国法无情。萧景渊谋逆罪证确凿,绝无赦免之理。来人,将林小姐送回侯府,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得让她再踏出府门半步。”
侍卫上前,将失魂落魄的林晚晴带了下去。
萧景渊见状,脸上的悔恨瞬间消失,只剩下怨毒:“萧玦!苏清秋!你们好狠的心!”
萧玦没理会他,对太后道:“母后,仪式继续吧。”
祭天仪式得以继续,只是经过这么一闹,气氛明显凝重了许多。
仪式结束后,回府的马车上,车厢里一片寂静。
苏清秋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飞逝的街景,若有所思。
萧玦看着她的侧脸,犹豫了许久,终于开口:“你似乎……很在意那个林晚晴?”
苏清秋回头看他,眼中带着一丝诧异:“殿下为何这么说?”
“你方才反驳她时,很认真。”萧玦的语气有些别扭,像是在吃醋,却又不肯明说。
苏清秋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心中那点莫名的异样也烟消云散了。她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不是在意她,是在意你。”
萧玦一愣:“我?”
“萧景渊是你的心腹大患,林晚晴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武器。”苏清秋道,“我不想看到任何人成为他反扑的机会,更不想看到……你因此陷入麻烦。”
她的话很直白,没有丝毫掩饰。萧玦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那里只有坦诚和关切,没有一丝虚假。
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暖暖的,痒痒的。他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苏清秋猝不及防,撞进他坚实的胸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让她瞬间僵住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清秋,”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有你在,真好。”
苏清秋没有说话,只是将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衣襟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中一片柔软。
原来,在意一个人,是会为他扫清所有障碍,哪怕是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旧影”。
而被押回地牢的萧景渊,得知林晚晴被禁足,非但没有恼怒,反而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鱼儿,上钩了。”他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苏婉儿凑上前,声音沙哑:“下一步,该动同心蛊了?”
“不急。”萧景渊冷笑,“让他们再甜一阵子。越甜,到时候摔得越痛。”
地牢深处,阴谋仍在继续。而马车上的两人,却在这短暂的温情中,感受到了彼此心中那越发清晰的悸动。
有些感情,一旦开始,便再也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