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的寂静被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打破。
谢临率先回头，眼中瞬间闪过一丝警惕，方才的温顺柔和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锐利。苏清秋也转过身，看到青禾提着一盏灯笼，站在不远处，神色有些慌张。
“小姐，谢公子，”青禾喘着气，压低声音道，“赵老将军派人来了，说……说查到萧景渊的踪迹了，就在城南码头，似乎今晚就要动身离京。”
萧景渊要走？
苏清秋和谢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中秋宫宴失利后，萧景渊一直隐匿不出，他们原以为他会蛰伏更久，没想到竟如此仓促地要离京。
“去看看。”谢临率先开口，语气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看向苏清秋时，眼中多了一丝顾虑，“你……”
“一起去。”苏清秋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萧景渊是她复仇的核心，她不可能错过这个机会。
谢临没有再劝，只是点了点头：“我去备车，你去告知相爷一声，我们在府门口汇合。”
两人分头行动。苏清秋快步回到暖阁，向父亲简单说明了情况。苏相虽担忧女儿的安全，却也知道此事事关重大，只得叮嘱道：“万事小心，一切以安全为重，切莫冲动。”
“父亲放心。”
赶到府门口时，谢临已备好了两辆不起眼的马车。他亲自为苏清秋撩开车帘，低声道：“里面有墨先生新配的驱虫粉和防身的短刃，以防万一。”
苏清秋点头，弯腰上了车。车帘落下的瞬间，她听到阿晚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这谢临，倒是把什么都想到了。”
苏清秋没有回应，只是掀开车帘一角，看着谢临翻身上了另一辆马车。月色下，他的背影挺拔而决绝，与白日里那个带着点腼腆的少年判若两人。
这个男人身上的矛盾感，总能让她生出几分探究。
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出相府，朝着城南码头的方向而去。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萧景渊仓促离京，会不会有诈？”苏清秋在心中问阿晚。
“可能性很大。”阿晚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他经营多年，不可能甘心就此流亡。离京或许是真的，但未必是‘逃’，说不定是去汇合早已安排好的势力，为日后反扑做准备。”
苏清秋点头，心中越发警惕。萧景渊的城府深不可测，这次行动，绝不能掉以轻心。
半个时辰后，马车在离码头不远的一处巷子口停下。赵老将军派来的人已在此等候，看到他们，连忙上前低声道：“谢公子，苏小姐，码头那边戒备森严，萧景渊带了不少人，还有几个看着像是南疆打扮的，估计是苏婉儿的人。”
南疆打扮？苏婉儿果然也在！
苏清秋和谢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冷意。这两人果然还在一起，看来他们的阴谋并未因宫宴失利而终止。
“码头的布局图有吗？”谢临问道。
那人连忙递上一张草图：“这是我们画的简易图，萧景渊的船停在三号泊位，周围都是他的人，很难靠近。”
谢临接过草图，借着灯笼的光仔细看着，指尖在图上的几个点划过：“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守卫的盲区，可以从水路绕过去。”
“水路？”苏清秋蹙眉，“夜里水温低，而且水流湍急，太危险了。”
“但这是唯一能靠近的办法。”谢临抬眸看她，眼神坚定，“我去。你和他们在这里接应，一旦看到信号，就带人冲进去，缠住他们的主力。”
“不行！”苏清秋立刻反对，“你身上的蛊毒还没好利索，下水很可能会复发。要去也是我去。”
“你不会水。”谢临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显然早已查清了她的底细，“而且，你的身手不如我。”
他说得是事实，苏清秋一时语塞。
“放心，我有分寸。”谢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等我的信号。”
说完，他不再犹豫，接过那人递来的水靠，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苏清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心头莫名一紧，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他不会有事的。”阿晚的声音带着一丝安抚，“谢临的身手，比我们想的还要好。”
苏清秋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短刃，目光紧紧盯着码头的方向。灯笼的光映在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神情凝重得如同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刻都像被拉长了无数倍。码头那边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仿佛谢临从未去过。
苏清秋的心越揪越紧，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就在这时，码头方向忽然亮起一盏红色的灯笼，在夜空中晃了三下，又迅速熄灭。
是信号！
“动手！”苏清秋低喝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早已待命的众人立刻跟上，手持兵器，朝着码头的正门冲去。
“有动静！”码头的守卫立刻发现了他们，厉声喝问，随即响起了兵器碰撞的脆响。
苏清秋一马当先，手中短刃出鞘，动作利落，招招直击要害。她虽不以武力见长，但这些日子跟着谢临学了几招防身术，对付普通守卫绰绰有余。
混乱中，她朝着三号泊位的方向冲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谢临，找到萧景渊和苏婉儿！
然而，当她杀到三号泊位时，却只看到一艘空荡荡的船，船上的灯火摇曳，却不见半个人影。
人呢？
“他们跑了！”一个手下大喊，“船缆断了，船已经开了！”
苏清秋冲到岸边，看着那艘船在夜色中越行越远，船头似乎站着两个人影，隐隐能看到其中一人穿着明黄的衣袍——是萧景渊！
而谢临，不见踪影！
“谢临！”苏清秋忍不住大喊，声音在夜风中消散，没有任何回应。
他去哪了？是被抓住了，还是……
不敢再想下去，苏清秋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心脏像是被掏空了一块。
“小姐！你看这个！”一个手下捡起地上的一块玉佩，递了过来。
苏清秋接过玉佩，指尖冰凉。这是谢临一直戴在身上的那块，玉质温润，上面刻着一个“临”字。
他把玉佩留在这里了。
是故意留下的，还是……
“他不会有事的。”阿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那么厉害，一定是自己先走了，留下玉佩让我们放心。”
苏清秋紧紧攥着那块玉佩，指节泛白。她望着那艘船消失的方向，夜色浓稠如墨，吞噬了所有的踪迹。
萧景渊和苏婉儿跑了。
谢临也不见了。
这场追逐，终究还是落了空。
而她的心，在这个寒冷的秋夜，第一次尝到了名为“担忧”的滋味，尖锐而清晰。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见的水域，谢临正潜在冰冷的水里，看着那艘船远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他的手臂上，又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在水中晕开，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眼中的锐利。
萧景渊，苏婉儿，你们跑不掉的。
而那个在岸边为他担忧的女子，他也绝不会放手。
这场跨越黑夜的追逐，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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