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中秋宫宴只剩三日，京城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绷紧，处处透着山雨欲来的压抑。苏清秋回到相府，第一时间将谢临的发现告知父亲。
“换帝？血蛊？”苏相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颤，信纸边缘被捏得发皱，“萧景渊好大的胆子！竟想在宫宴上动手，还用如此阴毒的蛊术！”
“父亲息怒。”苏清秋递上一杯热茶，“现在不是动怒的时候。谢临说萧景渊在暗中调换宫宴侍卫，显然是想里应外合。我们必须在这三日内，找到他调换侍卫的证据，同时查清苏婉儿的具体计划。”
苏相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眼神变得锐利：“我这就去联络赵老将军和几位御史，让他们盯紧禁军动向。至于苏婉儿……她的蛊术阴诡，怕是要请墨先生多加防备。”
提及墨先生，苏清秋想起云溪镇的事，补充道：“墨先生已随赵老将军的后续人马回京，此刻正在驿馆休整。我这就去请他来府中商议。”
墨先生接到相府的邀请，很快便到了。听闻萧景渊与苏婉儿欲在宫宴上用蛊，这位见惯了南疆诡术的老者也不禁面色凝重：“血蛊需以施蛊者精血催动，若要在宫宴上大范围施用，必然需要媒介——酒水、食物，甚至香烛都有可能。苏婉儿既能炼制血蚕蛊，其控蛊之术定然不弱，需提前备好驱虫解毒的药粉，分发给可信之人。”
“我会让人秘密准备。”苏相点头，“只是宫宴之上，皇亲国戚、文武百官齐聚，如何确保药粉能送到每个人手中，又不引起萧景渊的警觉？”
这确实是个难题。若是贸然分发药粉，等于提前打草惊蛇，以萧景渊的谨慎，定会立刻改变计划，再想找到破绽便难如登天。
苏清秋沉吟片刻，忽然道：“或许可以借皇后娘娘的名义。中秋宫宴有向各府女眷赏赐糕点茶水的惯例，我们可以将药粉混入特制的蜜饯中，由皇后的人分送，既合乎情理，又不易引人怀疑。”
墨先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此计可行。蜜饯味甜，可掩盖药粉的微苦，且用量极少便能起效，正好合用。”
计策定下，众人立刻分头行动。苏相去联络皇后，争取她的支持——陛下病重，皇后对萧景渊的野心早有察觉，得知此事，定然不会坐视不理。苏清秋则留在府中，与墨先生商议药粉的配比，同时等待谢临的消息。
接下来的两日，京城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暗流汹涌。苏相成功说服皇后，以“秋日润燥”为由，准备了大批混入驱虫药粉的蜜饯；赵老将军则查出，萧景渊调换的侍卫多是他安插在禁军中的心腹，且每人腰间都系着一块特制的青铜令牌，作为辨识的记号。
第三日清晨，城东茶馆。
苏清秋提前到了约定的雅间，刚坐下没多久，谢临便推门而入。他换了一身月白色长衫，肩伤似乎好了些，行动已无大碍，只是脸色依旧偏白。
“查到了。”谢临落座，开门见山，将一张纸条推到她面前，“苏婉儿会在宫宴进行到一半，也就是舞姬献舞时动手。她会伪装成献艺的乐师，用特制的骨笛吹奏蛊音，催动藏在香炉里的血蛊虫卵。”
苏清秋拿起纸条，上面画着一个简单的宫宴场地分布图，香炉的位置被特意标出，正是靠近皇帝宝座的几处。
“骨笛？香炉？”她眉头微蹙，“蛊音能隔着距离催动虫卵？”
“墨先生没告诉你？”谢临挑眉，“南疆有一种‘音蛊’，需以特定音律催动，隐蔽性极强。苏婉儿选在舞姬献舞时动手，就是想借丝竹声掩盖骨笛的声音。”
苏清秋心中一凛。若不是谢临查到，他们恐怕只会防备食物酒水，根本想不到祸源竟在乐声和香炉里。
“萧景渊的人呢？”她问道，“他打算何时动手？”
“蛊虫发作，混乱四起之时。”谢临指尖点在分布图上的几个侍卫位置，“这些是他调换的人，会在那时控制宫门，封锁消息，对外宣称‘宫中有变，太子监国’。”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先用蛊虫制造混乱，再以“平乱”为名控制局面，最后逼宫夺权——萧景渊的计划，周密得令人胆寒。
“我们的人会在蛊虫发作前拿下苏婉儿，同时揭穿萧景渊调换侍卫的阴谋。”苏清秋沉声道，“皇后娘娘会配合我们，在关键时刻拿出证据，让百官看清他的真面目。”
谢临看着她条理清晰地布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认同：“我会带人盯住那几个香炉，在她动手前毁掉虫卵。”
“小心。”苏清秋抬头看他，“苏婉儿的蛊术诡异，你……”
“放心。”谢临打断她，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我对付这些虫子，还是有些办法的。”他说着，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香囊，递了过来，“这个你带着，里面是墨先生配的驱虫药，比你府里的效果好。”
苏清秋接过香囊，触手微凉，里面似乎装着干燥的草药，散发着淡淡的清苦气味。她抬头想说声多谢，却见谢临已起身。
“宫宴上见。”他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雅间，身影很快消失在茶馆外的人流中。
苏清秋捏着那个香囊，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这个突然出现的盟友，总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消息，也总能在细节处显露几分不易察觉的细心。
她将香囊收好，拿起那张分布图，眼神变得坚定。
中秋宫宴，就是决战之日。
无论萧景渊和苏婉儿布下多少阴谋，这一次，她都要让他们彻底覆灭。
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空。相府的灯笼次第亮起，映照著苏清秋略显单薄却异常挺拔的身影。她站在窗前，望着皇宫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而她，将是刺破黑暗的那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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