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的死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京兆尹奉旨彻查,却迟迟没有头绪。苏婉儿的尸身被发现时,衣衫褴褛,身上有多处伤痕,显然死前受过虐待,可凶手做得极为干净,没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东宫与相府的关系也因此降至冰点。萧景渊一口咬定是苏相杀人灭口,朝堂上明里暗里指责苏相“容不下外亲”“心狠手辣”;苏相则据理力争,呈上张嬷嬷与东宫联络的证据,暗示苏婉儿之死与东宫脱不了干系。
皇帝夹在中间,一面是自己倚重的老臣,一面是既定的储君,一时难以决断,只能将此事暂且压下,暗中命人继续调查。
相府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苏相每日早出晚归,面色憔悴,显然被此事搅得心力交瘁。柳氏也整日忧心忡忡,担心丈夫会因此受到牵连。
汀兰水榭里,苏清秋却异常平静。她知道,这场拉锯战才刚刚开始,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萧景渊最近动作很频繁。”阿晚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警惕,“我让青禾盯着东宫的人,发现他们最近与兵部的几个官员往来密切,行踪诡秘。”
苏清秋正在灯下翻看那些贪腐案的卷宗,闻言抬眸:“兵部?”
兵部掌管军械粮草,萧景渊在这个时候与兵部官员过从甚密,绝非好事。
“看来,他是真的等不及了。”苏清秋指尖在卷宗上划过,“苏婉儿的死没能扳倒父亲,反而让他引起了陛下的怀疑,他必须尽快做些什么,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或者说,是为了他那个不可告人的计划,加快了脚步。
“你觉得他想做什么?”阿晚问道。
“不清楚,但绝不会是小事。”苏清秋沉吟道,“兵部的事牵连甚广,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我们得想办法查清楚,他到底在和那些人密谋什么。”
“难。”阿晚直言,“兵部不比其他衙门,守卫森严,那些官员又都是老狐狸,想从他们身上找到破绽,不容易。”
苏清秋点头,她自然知道难。可越是难查的事,往往越关键。上一世萧景渊能顺利逼宫,定然少不了兵部的支持,这一世,她绝不能让历史重演。
“青禾那边还能再深入些吗?”
“难。”阿晚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青禾毕竟只是个丫鬟,能查到他们往来就已是不易,再多的,怕是触不到了。”
苏清秋沉默了。看来,必须得找个能接触到核心信息的人。
她的目光落在卷宗上一个名字上——李副将。
这个李副将是兵部尚书的心腹,也是当年贪腐案的涉案人员之一,如今却靠着萧景渊的扶持,步步高升,成了兵部的红人。
若是能从他身上找到突破口……
“李副将……”苏清秋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记得,他有个独子,名叫李修,是个纨绔子弟,整日流连于烟花之地,对吧?”
阿晚很快反应过来:“你想从他儿子下手?”
“嗯。”苏清秋点头,“纨绔子弟往往是突破口。贪腐案的卷宗里提到,李副将当年能脱罪,是因为有人替他顶了罪,而那个替罪羊,据说与李修有关。”
“有点意思。”阿晚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兴味,“若是能抓住李修的把柄,说不定就能逼李副将开口。”
“事不宜迟。”苏清秋站起身,“阿晚,今晚可能需要你辛苦一趟。”
“乐意之至。”
夜幕降临,京城的烟花之地“销金窟”正是热闹的时候。李修果然在这里,搂着两个美人,正在醉生梦死。
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李修的包间外,正是由阿晚主导身体的苏清秋。她贴在门外,凝神细听。
包间内,李修喝得酩酊大醉,嘴里胡言乱语:“你们知道吗?我爹……我爹马上就要升官了……到时候,整个京城,谁不给我李家面子……”
“李公子厉害!”旁边的美人连忙吹捧。
“那是自然!”李修得意洋洋,又灌了一口酒,“当年我爹那点事算什么?还不是有人帮忙摆平了……哈哈哈,那个蠢货,替我们家顶罪,死了也是活该……”
阿晚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果然和卷宗里写的一样。
她没有贸然进去,而是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隐在暗处,等李修出来。
约莫一个时辰后,李修搂着美人,脚步虚浮地从包间里出来,显然喝得不少。阿晚跟上他,趁着他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时,突然出手,一记手刀砍在他的后颈。
李修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阿晚将他拖到一个废弃的仓库里,泼了一盆冷水。
李修猛地惊醒,看到眼前蒙着脸的阿晚,吓得魂飞魄散:“你……你是谁?要干什么?我告诉你,我爹是兵部的李副将,你敢动我,他不会放过你的!”
“李副将?”阿晚的声音经过刻意伪装,嘶哑难听,“我找的就是他。”
她拿出一把匕首,抵在李修的脖子上:“说,当年替你爹顶罪的人是谁?是谁帮你爹摆平的事?”
李修吓得浑身发抖,酒意瞬间醒了大半:“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阿晚冷笑一声,匕首微微用力,划破了他脖子上的一点皮,渗出鲜血,“那我就帮你好好想想。比如,你当年强抢民女,失手将人打死,是谁替你掩盖过去的?又比如……”
她凑近李修的耳边,一字一句地说出了几件李修做过的龌龊事,都是她从卷宗和青禾查到的消息里拼凑出来的。
李修的脸色越来越白,最后彻底瘫软在地:“你……你到底是谁?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阿晚收回匕首,“只要你告诉我,当年是谁帮你爹摆平贪腐案的,还有,你爹最近和东宫的人在密谋什么。说出来,这些事,我就当没听过。”
李修犹豫了。他知道父亲和东宫往来密切,这要是说出去,后果不堪设想。可不说,眼前这个人显然不会放过他。
“我……”
“别犹豫了。”阿晚的声音带着一丝威胁,“你爹要是知道你做的这些事,你觉得他还会护着你吗?还是说,你想尝尝牢饭的滋味?”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李修的心理防线。他最怕的就是他爹知道他做的那些丑事,断了他的念想。
“我说!我说!”李修连忙道,“当年帮我爹摆平贪腐案的是……是太子殿下!是他找到了替罪羊,还压下了所有证据!”
果然是萧景渊!
阿晚眼中寒光更甚:“那他们最近在密谋什么?”
“我……我只知道我爹最近在清点城西粮仓的粮草,还说……还说要调一批军械到城外的别院……”李修哆哆嗦嗦地说着,“具体是什么事,我爹没告诉我……”
城西粮仓?城外别院?
阿晚心中一动,这显然是要动手的迹象!
“那些军械和粮草,是给谁的?”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李修哭丧着脸,“求你放了我吧,我什么都说了……”
阿晚看他吓得差不多了,也不像是在说谎,便将他打晕,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仓库。
回到相府,苏清秋的意识重新主导身体。得知李修说的话,她的脸色凝重起来。
“看来,萧景渊是想动手了。”苏清秋沉声道,“清点粮草,调动军械,绝不是小事。他很可能……是想趁着陛下对他还有几分信任,发动政变!”
“可能性极大。”阿晚的声音也带着一丝凝重,“城外的别院,说不定就是他囤积兵力的地方。”
“必须阻止他!”苏清秋站起身,“光凭李修的话,不足以扳倒他,我们必须找到他囤积兵力和军械的证据!”
“城西粮仓和城外别院,都得去查。”阿晚道,“只是这两个地方定然守卫森严,不好靠近。”
“我有办法。”苏清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父亲在军中还有几个信得过的老部下,或许可以请他们帮忙。”
苏相当年曾在军中任职,威望极高,虽然后来转入朝堂,但与军中一些老将仍有往来。这些人大多正直,对萧景渊的野心早有不满,若是能说动他们,或许能事半功倍。
“事不宜迟,现在就去找相爷。”阿晚催促道。
苏清秋点了点头,快步往苏相的书房走去。
夜色深沉,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较量,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而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