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日子,朝廷气氛越来越紧张。
龙椅上的皇帝,脸色却越来越沉,周身散发的寒气几乎要将殿内的炎夏冻成寒冬。
起因是一本奏折,准确地说,是年羹尧自西北呈上的、汇报近期边防部署与军需调配的例行奏报。
折子本身并无不妥,问题出在折子的落款和用词上。
这本该是“朝乾夕惕”的奏报,年羹尧却在末尾,将这句颂圣之词,误写成了“夕惕朝乾”。
这并非简单的笔误或语序颠倒。
“朝乾夕惕”意指终日勤勉谨慎,不敢懈怠,是臣子对君主、也是对自身职责的敬畏与承诺。
而“夕惕朝乾”,虽只是词序调换,语义未有大变,但在礼法森严的语境下,却隐隐透出一种怠慢、甚至是对君王与朝纲的轻忽不敬,暗含了某种本末倒置、心不在焉的意味。
年羹尧是立下赫赫战功、风头无两、却也因行事张扬早已引来无数目光和猜忌的大将军。
“传朕旨意。”胤禛转身,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威严,“年羹尧革去川陕总督、抚远大将军等所有重要职务,贬为杭州将军。”
“他跋扈惯了,未必真把这些放在心上。或许,还会觉得朕小题大做,心生怨怼。不过,没关系。朕要的,就是他的不放在心上,就是朝野看清他不知悔改的模样。总让所有人明白,谁才是这天下的主宰。”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还有华妃。这道旨意下去,她在宫里,也该知道收敛了。”
“另外,”胤禛想起什么,“荣妃那边……她身子如何了?”
苏培盛忙道:“回皇上,林太医今日刚请过平安脉,说荣妃娘娘与龙胎一切安好,只是夏日难免有些烦躁,已开了些清心宁神的方子调理。”
“嗯。”胤禛脸色稍缓,“告诉她,好生养着,别为不相干的事烦心。朕晚些时候去看她。”
“嗻。”胤禛重新坐回御案后,看着西北方向,眼神复杂。
年羹尧……这颗钉子,已经开始松动了。
接下来,就是要一点点将他周围的泥土撬开,直到他彻底失去根基,轰然倒下。
消息传来时,年世兰正在用早膳。一桌子的珍馐美味,她却食不知味,只随意用了几口清粥,便搁下了银箸。
周宁海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进来的,脸色惨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也顾不得礼仪,扑到年世兰脚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娘、娘娘!大事不好了!”
年世兰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慌什么!说清楚!”她强作镇定,声音却有些发紧。
“朝、朝堂上传来的消息!”周宁海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大将军……大将军今日呈上的奏折,将‘朝乾夕惕’,误写成了‘夕惕朝乾’!皇上……皇上震怒,已下旨贬为杭州将军了,圣旨已明发邸报,晓谕天下了!”
“哐当——!”年世兰手边的描金瓷碗被她失手扫落在地,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