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心堂内,晨光透过高窗洒落,满室清辉,熏香淡雅,陈设古拙大气。
当萧云辰与雷梦杀步入堂中时,柳月与墨晓黑已先一步到了,正与主位上的萧昭琼寒暄。
晨光如纱,笼罩着主位上的女子。
萧昭琼今日着一袭天水碧素罗宫装长裙,颜色是雨后初晴天空最澄净的那一抹,不染纤尘。
笑意却如静水深流,令人不敢亵渎。并非刻意摆出的威仪,而是长久居于上位、洞悉人心后自然沉淀的气度。令人见之,先是为其绝世风姿所慑,继而便会被那深不可测的沉静与威仪所折服,生不出半分轻慢之心。
柳月心中,无声地掀起波澜。比之上次稷下学宫见面气度风华更显冲击。
萧云辰二人踏入厅堂,一直坐在柳月下首怀抱乌鞘长剑的墨晓黑,他注意力,其实从未真正离开过主位方向。
他的目光,在雷梦杀洪亮声音响起的同一刹那,极快、极轻地从萧昭琼沉静的眉眼间掠过。
侍女们悄无声息地奉上温度恰到好处的香茗,青瓷茶盏温润,茶汤清亮,香气袅袅。
萧昭琼并未急于切入正题,反而先温言询问起雷梦杀在军营这几日的情形。
雷梦杀正愁一肚子新鲜见闻无人分享,立刻打开了话匣子,说得眉飞色舞,他描述得生动详细,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热情与兴奋。
萧昭琼含笑听着,偶尔在他停顿或说到关键处时,微微颔首。
这份恰到好处的关注与倾听,既不显得过分亲近失了身份,又让雷梦杀感到自己被真正重视着,备受鼓舞,说得越发兴起。
柳月的唇角噙着欣赏的笑意,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殿下这枚玉簪,当真令人过目难忘。更难得的是这雕工,并蒂莲花,相依相偎,线条流畅饱满,将整件器物的灵气都提了起来。”
萧昭琼眼睫微抬,看向柳月,唇边的笑意深了一分,坦然中带着一丝了然。“柳公子好眼力。”
她声音平和,“确是前些日子,父皇赏赐之物中的一件。宫内几位老匠人的手艺,确是登峰造极。”
“殿下过誉了。不过是家中略有薄藏,耳濡目染,比常人多了些胡乱揣摩的机会罢了。在殿下与宫造珍品面前卖弄,实是班门弄斧,让殿下见笑了。”他姿态放低,态度却愈发从容。
澄心堂内,茶香氤氲,日光移动。风雅的笑谈之下,各人心思如暗潮潜流,悄然涌动。
澄心堂的午宴,再这样的氛围中进行。
萧云辰与雷梦杀坐在宴席的另一侧,与柳月、墨晓黑相对。
“明日,我会让人将我早年读过、并做了批注的一些兵书战策、练兵札记送去你府上。你拿去,好生研读,结合军营实践,仔细揣摩。”
雷梦杀点头,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是!殿下!我雷梦杀定日夜用功,绝不让殿下失望!”
末席将尽,侍女撤下残肴,重新奉上清口的果露与热巾。柳月优雅起身,锦袍如水泻下,动作行云流水。
向主位的萧昭琼拱手,声音清越依旧:“今日叨扰殿下许久,品佳肴,聆雅教,如沐春风。月与师弟尚有些许俗务需处理,便先行告辞了。”
萧昭琼亦含笑起身,姿态雍容:“柳公子、墨公子客气了。二位能来,本宫亦觉欣悦。他日有暇,常来叙话便是。”
萧云辰也起身,准备相送。
送走柳月二人,雷梦杀也抱着那个装有妻女新衣的大锦盒,向萧昭琼和谢玥央郑重行礼告别。他脸上兴奋的红晕还未完全消退,眼神却比来时更加坚定明亮。
目送雷梦杀远去,萧云辰转身,对一直静静立于门内的萧昭琼低声道:“阿姐,我也需回宫了。整军细则、南境布防调整、粮草军械的最终核算,都需与父皇及兵部、户部再做最后商定。”
萧昭琼上前一步,为他理了理并未凌乱的衣襟,动作轻柔,眼神中含着深切的叮嘱与信任:“万事谨慎。朝堂之上,言语可软,立场需硬。父皇面前,据实以告即可,无需过分退让。”
“我晓得。”萧云辰点头,冷硬的眉眼在阿姐面前显得柔和。他不再多言,转身上了马车。
“青黛,”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将今日柳公子所赠的玄铁,分出一半,秘密送往西境听雪楼,交冯楼主或陶长老亲收。就说是给凌霄铸剑的贺礼。”
“是。”青黛垂首应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