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城的热闹像一场烟火,在记忆里烧了个通亮,便散了。
霍雨浩、和菜头,还有帆羽老师,正式跨过边境,进入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明都的魂导器科技,那片金属与能量构筑的海洋,正等待他们去探索。
史莱克这边,也迎来了新的“客人”。
镜红尘一纸文书,笑红尘与梦红尘兄妹,便被“分配”到了周漪老师的班级。据说是“为了深入体验史莱克的教学氛围,与同学们共同进步”。
周漪老师,人如其名,严厉、刻板,教学以“高压”和“效率”著称。当她看到那对风头无两的日月帝国外援,尤其是那个银发异瞳、气场冷得像冰窖的笑红尘时,只是推了推眼镜,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跟上。”
……
史莱克城,海神湖畔,海棠阁。
午后的阳光,是一年里最温柔的馈赠。金色的光斑,透过繁茂的枝叶,在青石板上跳跃,在木质的窗棂上流淌,最后,懒洋洋地,铺满了那张摆在院子中央的竹制躺椅。
棠衣就陷在这片阳光里。
她穿着一身宽松的素色长裙,长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边,被晒得暖烘烘的。她闭着眼,呼吸均匀,像一只被太阳晒化了骨头的猫,整个人都舒展到一种“温暖”的境界。
三尾灵猫就趴在她的腿上,毛色在阳光下白得发光,三条尾巴像三团蓬松的云,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她的手腕。它睡得也很沉,喉咙里发出满足的、细微的“咕噜”声。
“呼……”
棠衣的呼吸,和猫的“咕噜”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午后最安详的乐章。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极有规律的脚步声,踏碎了这片宁静。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优雅与沉稳,却又刻意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棠衣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并没有睁开。
来人,是笑红尘。
他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华贵锦袍,而是一身与史莱克学员别无二致的蓝白队服,只是那料子,是顶级的,那剪裁,是量身定做的,穿在他身上,便自带一种鹤立鸡群的格格不入。
他银发如瀑,在脑后束成一个简单的马尾,几缕发丝垂在额前,被风轻轻吹动。那张冰山脸,在午后的暖阳下,似乎也柔和了些许,但那双金色的眼瞳,依旧清冷,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径直走到躺椅前,停下了脚步。
三尾灵猫的耳朵,在那一瞬间,敏锐地竖了起来。它从睡梦中惊醒,琥珀色的猫瞳,警惕地看向这个不速之客。
是那个银毛的、带着危险气息的“大猫”。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呜呜”声,浑身的毛,都微微炸开,像一颗白色的蒲公英。
笑红尘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它,那双金色的眼瞳里,没有敌意,反而,闪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他缓缓地,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轻轻摸了一下。
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
“嘘……”
他低声说,像在命令,又像在恳求。
那一声“嘘”,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炸毛的灵猫瞬间安静了下来。它歪了歪头,疑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被摸过的地方,那股子敌意,竟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
它甚至试探性地,用脑袋去蹭了蹭他停留在半空中的手指,像是在确认,这个“大猫”的身上,没有它想象中那么危险。
笑红尘的唇角,那抹笑意,加深了。
他索性在躺椅旁的石凳上坐下,不再说话,只是任由那只小灵猫,用它的小脑袋,一下,又一下,蹭着他的手背。那温热的、带着绒毛触感的触感,从手背,一路传递到心口,像一缕微弱的电流,让他那颗习惯了冰冷和算计的心,也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涟漪。
他看着躺椅上那个睡得人事不省的棠衣。
阳光,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的脸颊,因为暖意,泛着健康的粉色。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张总是或灵动、或狡黠、或惊慌、或羞愤的小脸,此刻,只剩下一种毫无防备的、纯粹的宁静。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从她微张的唇瓣,到她随着呼吸而轻轻起伏的胸口,再到她被阳光晒得有些发红的耳垂。
他看到了她颈侧,那道在星罗城大赛中留下的、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伤疤。
他看到了她垂在身侧的手,手指纤细,指节处,还残留着些许因为练鞭而磨出的薄茧。
他看到了她腿上,那只正与他“和解”的、属于她的“小兽”。
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不带任何目的、也不带任何算计地,观察她。
这个,用一句“小哥哥,你长得真好看,我可以娶你吗?”,搅得他生活天翻地覆的丫头。
这个,让他当众“社死”,却又在事后,让他心心念念,甚至不惜“立案归档”的……“债主”。
他看着她,金色的眼瞳里,那片深不见底的古井,似乎,也因为她的存在,而泛起了一丝微澜。
“真是个……让人头疼的麻烦。”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他不再动作,任由那片午后的阳光,将他和她,以及那只不知愁的猫,一同笼罩。
风,轻轻吹过,带来了海神湖的水汽,和海棠阁的淡淡药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无限长。
……
不知过了多久,棠衣的睫毛,又颤动了一下。
她迷迷糊糊地,从那片温暖的、金色的海洋里,探出头来。意识,像退潮后露出的礁石,一点点,重新显露。
首先感受到的,是阳光的暖意。
然后,是腿上,那熟悉的、毛茸茸的重量和“咕噜”声。
最后,是……
一种,被某种存在,牢牢锁定的、奇异的……安全感。
她缓缓睁开眼,入眼的,不是海棠阁熟悉的房梁,也不是蓝天白云,而是一片……银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微光的发丝。
那发丝,离她很近,近到,她能数清,有几缕,正被风,吹得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她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你……”
她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个单音节。
笑红尘,就坐在离她不到一尺的石凳上,姿态闲适,正侧着头,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瞳,里,没有了平日的算计与戏谑,只有一片清明,和一丝……尚未褪尽的、看向熟睡之人的专注。
“醒了?”他开口,声音,比她记忆中,要温和许多。
“你……你怎么进来的?!”棠衣的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她猛地看向四周,确认门窗都完好无损,才又看向他,满脸的不可置信,“海棠阁的阵法,你……你给破了?!”
“没破。”笑红尘淡淡地回答,指了指院门,“是言院长,给了我一份通行令,可以进出学院大部分区域。我走的正门。”
“……”
棠衣一噎,竟无言以对。
“我……我睡了多久?”她转移话题,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一个多时辰。”笑红尘的回答,精准得像个计时器。
“一个多时辰?!”棠衣又吓了一跳,她居然能睡得这么沉?还让这个“傲娇少主”在旁边看了自己一个多小时?!
“你……你一直……看着我?”她感觉自己的脸,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升温。
“嗯。”笑红尘的回答,言简意赅,没有半分羞赧。
“为……为什么?”棠衣结结巴巴地问,感觉自己快要熟了。
“看你好看。”笑红尘的回答,依旧是那副理所当然的、欠揍的语气。
“……”
棠衣的额角,青筋一跳。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和这个“无赖”进行任何有逻辑的对话。她指了指他,又指了指院门,用一种“送客”的口吻,说道:“我……我睡醒了,要休息了。你……你请自便,或者,请回吧。”
“我自便了。”笑红尘站起身,理了理衣摆,然后,在棠衣的注视下,弯腰,从她腿上,抱起了那只已经睡得四仰八叉的灵猫。
“你……你干什么?!”棠衣一惊,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抢。
“它睡着了,我抱它去晒晒太阳,别浪费了这大好阳光。”笑红尘抱着猫,转身,朝院中那片阳光最充足的地方走去,步履从容,像是在自家庭院散步。
“你……你给我放下!那是我的猫!”棠衣气得跳脚,却又不敢真冲上去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把她的“宝贝”给“拐”走了。
“你的猫,很粘我。”笑红尘在阳光下站定,低头,看着怀里那团毛茸茸的白色生物,金色的眼瞳里,笑意,终于,毫无保留地,浮了上来。
“你……你少得意!”棠衣气鼓鼓地,从躺椅上站了起来,双手抱胸,决定用冷战,来表达自己最强烈的不满。
“好,我不得意。”笑红尘从善如流地回答,但那副“我赢麻了”的表情,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阳光,依旧温柔。
海棠阁的午后,依旧宁静。
只是,这宁静的表象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地,发生了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