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子喜欢喝酒，有的时候一喝就是一整天，睡着的时候，睡个三天三夜都不稀奇。

这不，棠衣在海神阁没找到玄老，一路循着酒香，果然在城里的酒肆里把他给逮了出来。

酒肆角落里，小老头半倚在桌上，一只手还死死抓着酒壶，睡得那叫一个香甜，呼噜声和酒坛轻晃的声响混在一起，气氛相当和谐——如果不考虑他三天没醒这件事的话。

棠衣站在他面前，双手叉腰，无奈地叹了口气：“玄爷爷，你是打算睡成酒坛子吗？三天三夜不醒，史莱克的学生都以为你羽化登仙了。”

玄老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看清是棠衣，嘴角立刻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嘿嘿……小棠衣啊，你来了……来，陪爷爷喝两杯……”说着，他还想把酒壶举起来，结果手一滑，差点把酒洒一地。

棠衣眼疾手快地把酒壶接住，又顺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糖糕塞到他嘴里：“先吃点东西，别一上来就灌。你这三天三夜，是打算把史莱克的酒都喝空吗？”

玄老被糖糕堵住嘴，含糊不清地抗议：“唔……小丫头，你这是虐待老人家……”可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棠衣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既好笑又心疼——对于一个喜欢喝酒的小老头来说，没有酒喝绝对是最大的折磨，可喝多了，又让人担心他的身子。她轻轻拍了拍玄老的肩：“行了，别逞强了，今天先回去休息，酒嘛……以后我给你留着，慢慢喝。”

玄老眨了眨眼，像是个被没收糖果的小孩，但很快又咧嘴笑了：“好！小棠衣最疼爷爷了！”

棠衣扶着他往外走，嘴里忍不住又补了一句：“不过下次再睡三天三夜，我就把你泡在醒酒汤里。”

玄老：“……你这丫头，真狠啊。”

棠衣扶着玄老慢慢往海神阁走，夜风微凉，街道上行人渐稀。

玄老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嘴里却依旧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

“小棠衣啊……你记不记得……爷爷第一次见你……就是在那片海棠林……”

他眯着眼，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声音带着醉意的慵懒，“那时候你才那么一丁点大，被丢在枯海棠树下……啧，小脸冻得发青，还一声不吭……”

棠衣听着，忍不住笑：“我记得，您当时还说，‘海棠林为伴，枯木为床，就叫你棠衣吧’。”

玄老点点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不过啊……谁曾想当年那么可爱一个小孩……唉，不好惹啊。”

棠衣一愣，下意识问：“怎么玄爷爷你还嫌弃我啦？”

可玄老已经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只剩一句含混的：“…丫头是个能闹的……”

棠衣扶着他的手微微收紧，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夜色深沉，棠衣回到海棠阁，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久久没有睡意。

白天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霍雨浩那双澄澈的蓝眼睛，玄老醉话里提到的“银发、异色眼”少年，还有陆安然临走时那抹意味深长的笑。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终于袭来。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片开满海棠花的林子，花瓣在风中纷飞，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雪。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她站在树下，手里攥着一片刚摘下的海棠花瓣，眼神茫然又空洞。

然后，一个身影从树后走出来。

那是一个比她略高一点的小男孩，银色的短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左眼是晴空般的湛蓝，右眼是森林般的碧绿。

他的眼神很亮，带着一点傲气，又有一点好奇，像是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样，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她。

“喂，你谁啊？怎么在我家地盘上偷果子吃？”

梦里的小男孩叉着腰，语气又凶又傲，可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棠衣怔怔地看着他，明明是第一次见，却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仿佛很久以前，他们就曾这样站在海棠树下对峙过。

小男孩似乎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小声嘟囔：“……笨死了。”

可下一秒，他又忍不住回头看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海棠花瓣上，语气软了几分：“……不过，这花挺好看的。”

梦境忽然晃动起来，周围的景象像水波一样扭曲，海棠林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陌生的金属建筑群——高耸的魂导灯、流动的光幕、冷冽的金属光泽。

她看见那个银发少年站在一条宽阔的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个金属球。异色的眼眸里没有了梦里的傲气，只剩下坚定与冷静。

他似乎在等人，又似乎在思考什么，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棠衣！”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她猛地回头，却只看到一片白茫茫的雾，什么都看不清。

“棠衣！”

声音再一次响起，这次更近，也更清晰。

她睁开眼，发现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边，而凌宇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老大，你昨晚是不是做噩梦了？一直在喊‘小哥哥’什么的……”

棠衣怔了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梦里的画面还很清晰，那双异色瞳、那片海棠林、还有少年别扭又柔软的语气，全都历历在目。

她忽然意识到——

那不是普通的梦。

玄爷爷说她曾经被邪魂师绑架过，后来是被云灵山青云宗的一个大长老给救了，回来的时候神魂有点受损。或许那是被她遗忘的过去。

棠衣握着被子的手微微收紧，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强烈的冲动——她想知道，他是谁。

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