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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kt(3下)

爱情里掺了点姐妹情

吃完饭走出小餐馆,夜色已经铺得很柔,晚风带着一点微凉的湿意。

宋雨琦走在外侧,步子放得很慢,刚好能让白鹿跟在身边,不紧不慢,不尴尬也不疏离。

一路没什么话,却比白天在教室里安静得多。

白鹿心跳一直轻轻飘着,余光总忍不住往旁边瞟。

这个人请假了一周,手臂带着伤,在药店出现,刚刚还那样逗她……

太多疑问堵在胸口,可她一句都不敢问。

快到宋雨琦住的小区门口时,白鹿才小声憋出一句:

“你……这几天没事吧?”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太逾矩了。

她们又不是朋友。

宋雨琦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依旧淡得很,却没回避:

“没事。”

顿了顿,又轻轻添了一句,声音被晚风揉得很软:

“现在没事了。”

白鹿心脏轻轻一缩,没敢再接。

刷卡进小区,楼道安安静静,灯光暖得让人放松。

一进门,还是白鹿记忆里的样子——空旷、干净、安安静静,只有她们两个人。

没有家人的声音,没有多余的痕迹。

宋雨琦去拿医药箱,白鹿站在客厅中央,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像上次一样,局促又紧张,却多了一层不敢说的期待。

宋雨琦把药膏和棉签放在桌上,在她旁边坐下,很自然地把小臂伸过来。

袖口轻轻往上一推,那片浅淡的淤青就露了出来。

不重,却看得白鹿心口微微发闷。

她蹲下身,指尖捏着棉签,微微发抖。

这么近……

能闻到宋雨琦身上干净的味道,能看清她垂着的眼睫,能感受到她安安静静的气息。

白鹿心跳快得要炸开,头埋得很低,不敢抬头。

宋雨琦就安安静静看着她,看着她小心翼翼、轻轻柔柔给自己上药,指尖碰到皮肤时还会轻轻顿一下。

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小东西。

老狐狸眼底藏着暗爽,表面依旧纯良无害。

白鹿上完药,刚想收回手,手腕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很稳。

宋雨琦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

“班长手很稳。”

白鹿猛地抬头,撞进她那双深邃又温和的眼睛里。

没有侵略性,却像把她整个人都圈住了。

“以后……”

宋雨琦看着她,一字一句,轻轻慢慢,

“我的药,也可以麻烦你吗?”

白鹿张了张嘴,脑子一片空白。

所有的想歪、所有的心动、所有的不敢相信,全都涌上来。

可她看着宋雨琦那张无害又认真的脸,又只能拼命合理化:

只是客气、只是顺手、只是觉得我上药比较稳……

可这一次,她压不住了。

她轻轻、轻轻地点头。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却无比认真:

“……好。”

宋雨琦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终于浅浅弯了一下眼。

……

从宋雨琦家出来,白鹿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都轻了几分。

晚风一吹,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烫——

她刚才,答应了给宋雨琦上药。

以后,也可以。

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腕,仿佛还残留着刚才被轻轻碰到的温度。

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足够让她在黑夜里,悄悄甜一下。

只是这份甜,在她推开家门的那一刻,瞬间冷了下去。

客厅灯亮着。

男人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一看就喝了酒。

“死哪去了?”

白鹿脚步一顿,下意识把袖子往下扯,遮住手腕,也遮住刚刚因为宋雨琦而扬起的一点点情绪。

她没说话,只想安静回房间。

“问你话呢!”

杯子重重砸在地上,碎裂声刺耳。

白鹿闭了闭眼。

来了。

反正,都习惯了。

打骂、指责、发泄……

这些年,她早就麻木了。

皮肉疼就疼吧,忍一忍就过去了。

只是这一次,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她只会缩着身子,忍着,等着结束,心里一片漆黑。

可今天,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一遍遍闪过刚才的画面——

小餐馆暖黄的灯。

宋雨琦伸过来的手臂。

那句轻飘飘的“以后也麻烦你”。

还有那双看着她时,安静又认真的眼睛。

男人的骂声还在耳边,巴掌挥过来的时候,白鹿下意识偏了偏头。

不疼了。

真的不疼了。

至少,没有心里那一点点甜,来得清晰。

她安静地受着,不躲,不吵,不求饶。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觉得自己一无所有。

她心里藏了一个人。

藏了一顿饭,一段路,一次上药,一句以后。

藏了一道,别人拿不走的光。

等一切终于安静下来,白鹿拖着身子回到房间,关上门,把黑暗隔绝在外。

她靠在门板后,慢慢滑坐下来。

脸上有点疼,身上也疼。

可她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角,居然,轻轻笑了一下。

一身伤,换和宋雨琦相处的这几个小时。

很值。

她摸出课本,翻开,指尖落在那张皱巴巴却被保存得很好的小纸条上。

——伤口记得换药,别沾水。

这一次,她没有再强行告诉自己“只是客气”。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把那张纸条贴在心口。

原来……

被人放在心上,是这种感觉。

哪怕只有一点点。

也足够撑着她,熬过这一整个黑夜。

窗外的月光很淡。

白鹿抱着膝盖,第一次在这个冰冷的房间里,没有觉得绝望。

因为她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个地方,有一个人。

也藏着一身不为人知的伤。

也在不动声色地,向她靠近。

周一的清晨,天空是一层薄薄的雾蓝色,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初秋独有的、微凉又干净的气息。教室里还没完全热闹起来,只有零星几个人在低头翻书,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白鹿踏进教室的那一刻,脚步下意识地放轻了。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先往教室靠窗那一排最熟悉的位置飘了过去。

那个空了整整一周的座位,此刻终于不再是空着的了。

宋雨琦坐在那里,身体微微侧着,一只手随意搭在桌沿,另一只手撑着侧脸,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看些什么。阳光从玻璃外面斜斜切进来,落在她微卷的发梢上,镀上一层很浅很浅的金边,整个人看上去安静又柔和,像一幅被刻意放慢的画面。

旁边,孟子义也回来了,正低头整理着桌面上堆积了一周的卷子和练习册,动作熟练又随意,仿佛这一周的缺席,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班里陆续有人走进来,看到宋雨琦和孟子义,也只是随口打了声招呼。

“回来了啊。”

“嗯,好久不见。”

“这周干嘛去了?”

“家里有点事。”

对话简单、平淡、点到为止。

没有人深究,没有人追问,更没有人会把一次普通的请假,和什么惊心动魄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要忙,有做不完的题,有聊不完的话题,谁也不会真的盯着一个人的去向,刨根问底。

只有白鹿,站在教室门口,心脏轻轻、却异常清晰地,乱了一拍。

她飞快地收回目光,低下头,假装自然地走向自己的座位,背脊却在不知不觉间绷得有些紧。

一路上,她的余光还是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往那个方向瞟。

一周。

整整七天。

她没有任何消息,没有任何途径可以知道对方到底好不好,只能靠着自己那点微不足道、连身份都不具备的担心,默默悬着一颗心。

不敢问,不敢打听,不敢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在意。

因为她们连朋友都算不上。

只是雨夜一场意外的交集,只是同学,只是两条曾经短暂靠近、却理应迅速回归平行的线。

可当这个人真的重新出现在眼前,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和周围的一切融为一体时,白鹿才发现,自己那点拼命压抑的情绪,根本藏不住。

她坐下来,把书包放进桌肚,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课本。

桌面上的字迹一片模糊,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耳朵却异常灵敏,捕捉着不远处那道身影传来的任何一点细微动静——

翻书的声音,笔尖轻敲桌面的声音,甚至只是轻轻呼吸的节奏。

白鹿强迫自己冷静。

别想了。

别多看。

别自作多情。

对方只是正常返校,只是结束了一段私事,只是回到了原本的生活轨道。

和你没有关系。

一点都没有。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像念一句能让自己安定下来的咒语。

可心脏偏偏不听话,依旧轻轻、却固执地,跳得有些快。

一整个上午的课,白鹿都过得有些恍惚。

老师在讲台上讲些什么,她左耳进右耳出,知识点像风一样从脑海里飘过,留不下任何痕迹。她的注意力,始终不受控制地,被斜前方那道身影牢牢牵着。

有时候宋雨琦微微侧头,和孟子义低声说一两句话,嘴角会勾起一点很浅、很礼貌的笑意。

那是白鹿熟悉的样子——在所有人面前,温和、好相处、自带让人愿意靠近的气场,却又始终保持着一层恰到好处的距离。

那是她的保护色。

这一点,白鹿隐隐约约、模模糊糊地,能感觉到一点。

就像她自己,也习惯了把所有的疼、所有的怕、所有的不堪,全都严严实实地藏在衣服底下,藏在面无表情的平静里。

她们是一样的。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明明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明明一个看上去光芒温和、一个满身伤痕、沉默寡言,可偏偏,在某些看不见的地方,她们有着别人无法理解的相似。

白鹿不敢深想。

她怕自己一想,就会忍不住靠近。

而靠近,是她最不敢、也最不配做的事情。

午休的铃声,在漫长又恍惚的一上午之后,终于响了起来。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椅子拖动的声音、收拾东西的声音、相约去食堂的声音、打闹说笑的声音,混在一起,充满了年轻又鲜活的气息。

白鹿没有动。

她依旧坐在座位上,低着头,假装整理桌面上的卷子。

等人流慢慢散去,等教室里的声音渐渐淡下去,等大部分人都离开,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埋头刷题的同学,她才缓缓松了口气,慢慢站起身。

她没有去食堂。

也没有留在教室。

她习惯性地,走向了教学楼最顶端、最安静、最不会有人来打扰的地方——天台。

天台是她为数不多的、能真正喘口气的地方。

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盯着她,没有人会突然对她发脾气,没有人会用那种带着审视和同情的目光看着她。

在这里,她可以暂时卸下所有伪装,不用强装镇定,不用强装无所谓。

可以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哪怕只是发呆,也好。

更何况,她袖口里的伤口,因为早上动作幅度稍微大了一点,又有些隐隐发疼,纱布也有些渗湿。

她想趁这个时间,重新换一次药。

动作轻一点,快一点,换完就下来,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白鹿轻轻攥了攥口袋里提前装好的药膏和棉签,一步一步,安静地走向天台。

楼梯间空荡荡的,脚步声被无限放大,在安静的空气里轻轻回荡。

她走到天台门口,伸出手,轻轻推开那条虚掩着的门。

风,一下子涌了过来。

带着秋天的清爽,带着远处操场传来的、模糊的喧闹,带着阳光晒过栏杆的淡淡温度。

白鹿刚要迈步走进去,动作却在一瞬间,猛地停住。

天台中央,靠近栏杆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她。

身形清瘦,微卷的头发被风吹得轻轻扬起,身上穿着简单宽松的上衣,整个人看上去安静又放松。

而对方的腿上,横着一把浅木色的吉他。

指尖,正轻轻落在琴弦上。

没有用力拨弄,没有大声弹奏,没有任何刻意表演的痕迹。

只是一段很低、很轻、很缓、很干净的旋律,从弦间慢慢流出来,像风一样,飘在空旷的天台上。

叮咚,轻响。

一声,又一声。

温柔得不像话。

白鹿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是宋雨琦。

她在这里。

她在弹吉他。

白鹿的心脏,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攥住,然后缓慢、却清晰地,一点点涨满。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宋雨琦。

不是教室里那个温和有礼、却始终保持距离的同学。

不是那天雨夜冷静淡然、不动声色帮她处理伤口的人。

不是药店门口偶遇时,平淡自然、一眼看穿她没好好照顾自己的人。

不是餐馆里,轻轻逗她、眼底藏着腹黑笑意的人。

此刻的宋雨琦,只是一个抱着吉他、坐在风里、安安静静弹琴的人。

没有防备,没有伪装,没有保护色,没有任何需要刻意维持的形象。

只是纯粹地、放松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种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温柔,这种毫无防备的、最真实的样子,比任何刻意的靠近、任何精心设计的撩拨,都要动人,都要戳心。

白鹿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天台门口,没有往前走,没有出声,没有打扰。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那个背影,静静地听着那段轻轻的旋律,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阳光落在对方的身上,风扬起对方的头发,琴弦在指尖下轻轻震动。

一切都慢得像电影里的一帧画面。

白鹿的心里,一片柔软。

她喜欢的人,原来在没有人看见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

原来她真的会弹吉他。

原来她弹起来,这么好听。

原来光芒万丈的人,安静下来的时候,也会有这样让人忍不住心疼、又忍不住心动的一面。

她就那样看着,不知道看了多久。

直到,琴弦轻轻一顿。

旋律,停了。

宋雨琦没有回头,没有起身,没有任何惊讶的反应。

仿佛早就知道,身后有人站在那里。

她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声音被风吹得清淡又清晰,不高不低,刚好能传到白鹿的耳朵里。

“班长,看够了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

白鹿的身体,瞬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一颤。

脸,“唰”地一下,从耳尖一路红到脸颊,连脖子都悄悄热了起来。

被抓包了。

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被抓包了。

她居然就这样明目张胆地站在门口,盯着人家看了那么久,连一点声音都没藏住。

对方明明早就发现她了,却一直没有出声,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让她看着,直到她自己看得入了神,忘记了所有该有的分寸。

白鹿手足无措,脸颊发烫,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口。

她慌乱地从门后走出来,低着头,眼神飘来飘去,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一样,结结巴巴地解释:

“我、我不是……我就是……上来透透气……没、没打扰你吧……”

越解释,越乱。

越乱,越慌。

她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宋雨琦这才缓缓地,转过身来。

吉他依旧安稳地放在腿上,她微微抬着眼,看向站在不远处、整个人都快缩成一团的白鹿。

眼底带着一点极浅、极淡的笑意,干净、清澈、纯良无害,像一只什么都不知道的大型犬,眼神温柔又明亮,看不出一点腹黑,看不出一点算计,看不出一点逗弄的心思。

可白鹿偏偏知道。

就是这样一张脸,这样一双眼睛,这样看上去毫无杀伤力的模样,才最能把人吃得死死的。

她不敢再对视,飞快地低下头,目光慌乱地扫过四周,最后落在天台角落一处背光、又相对隐蔽的位置。

她只想赶紧躲过去,把药换完,然后立刻、马上、飞速逃离这个让她心跳爆炸的地方。

“我、我先去那边……”

她小声丢下一句,脚步匆匆地走向角落,背对着宋雨琦,紧紧靠在冰凉的墙壁上。

冰凉的触感,稍微让她发烫的脸颊冷静了一点点。

白鹿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乱得不成样子的心跳。

她抬手,轻轻按住自己的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那颗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疯狂地跳动着。

都是因为宋雨琦。

只是一句话,只是一个转身,只是一个眼神。

就让她彻底乱了方寸。

白鹿咬了咬下唇,不再多想,迅速把注意力放回自己的伤口上。

她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会过来,才小心翼翼地,把袖子轻轻往上卷。

旧伤叠着新伤,痕迹有些刺眼。

她早就习惯了,没有任何波澜,只是面无表情地拿起棉签,蘸上药膏,准备轻轻擦拭。

就在她低头,刚要碰到伤口的那一刻。

视线里,忽然多了一条胳膊。

干净、纤细、皮肤很白,小臂上,那片浅淡却清晰可见的淤青,安静地露在外面。

白鹿的动作,一下子顿住。

她缓缓抬起头。

宋雨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没有声音,没有脚步声,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她眼前,微微垂着眼,看着她。

吉他已经被放在了一边,靠在墙壁上,琴身泛着柔和的光。

宋雨琦没有说话,只是很自然地、轻轻地,把自己受伤的那只小臂,递到了白鹿的眼前。

动作自然、随意、顺理成章,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白鹿看着那片淤青,心脏又是轻轻一缩。

她想起了药店的偶遇,想起了那顿晚餐,想起了自己当时脱口而出的答应,想起了自己后来慌慌张张的找补,想起了对方那句不轻不重、却让她彻底投降的——

“可是,周五那天我给你上了很久药,班长。”

一切记忆,在这一刻,瞬间涌了上来。

宋雨琦看着她,眼神干净又认真,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笃定。

声音很轻,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你答应我的。”

你答应我的。

五个字。

却像一根细细的线,轻轻一拉,就让白鹿所有的伪装堪堪破碎。

啧,怎么记这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