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看可以直接敲门

晚上十点，林浅溪已经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四十分钟的呆。那道裂纹从左到右，她差不多把每一根分叉的走向都背下来了。

748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来。

林浅溪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林浅溪坐起来了，

748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林浅溪等了两秒，确认748没有下半句。

林浅溪把被子掀开，穿上拖鞋，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她站起来，从床上扯了件外套披上。

男队员淋浴区在走廊尽头右手边，旁边是储物间。林浅溪之前进过一次储物间——那次任务让她碰张真源的喉结，她就是在淋浴区门口堵到他的。但那次他没在洗澡。她走到储物间门口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水管的闷响——是花洒被打开的声音。

储物间和淋浴区之间的通风口还在老位置。她搬了张旧椅子踩上去，透过通风百叶窗的缝隙往里看。水声很大，蒸汽从淋浴隔间的上方漫出来。淋浴区比她想象的大，靠墙一排四个隔间，没有门，只有半截防水帘。张真源在最里面那个隔间，背对着她。花洒的水柱打在他后肩上，水花溅开。他的肩胛骨在背部肌肉的带动下轻微移动，左肩胛骨下方那道旧伤疤在水光里泛着淡白色。他把头往后仰，水从发梢流下来沿着脊椎一路往下。

林浅溪盯着他后背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不是害羞，是觉得这样看一个正在洗澡的人不太对。她盯着他后脑勺那撮翘起来的头发——被水打湿了贴在颈后，看上去比平时软。

748沉默了一瞬，像是在运算这个逻辑漏洞算不算漏洞。

水声忽然停了。

张真源关了花洒，伸手去拿毛巾。林浅溪从通风口缩回来，轻手轻脚地从椅子上下来。她转身想走——但忘了储物间地上有一摊之前管道漏水积下来的水渍。右脚踩上去，鞋底打滑，整个人往前一个趔趄，肩膀撞上了储物间的铁皮柜。哐当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淋浴区里安静了大概两秒。然后门开了。

张真源站在门口。头发还在滴水，套了一件黑色T恤，裤子是匆忙穿上的，裤腰的绳子还没系。他看到她蹲在储物间地上，一只手扶着撞歪的铁皮柜，另一只手撑着地面。她抬头看他。他低头看她。两个人都没说话。

声音很平，但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生气，是那种他还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

林浅溪站起来，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说来找东西？大半夜来储物间找什么。说走错了？男女淋浴区隔了半条走廊。

她还没反应过来“惩罚”具体会怎么发生，脚下那摊水又让她滑了一下。这次不是往前趔趄，是整个人往后倒。她本能地伸手去抓东西——什么都没抓到。然后她抓到了张真源的手腕。他刚往前走了一步想扶她，被她拽住手腕的瞬间重心也被带偏了。

两个人一起倒下去。他在最后一刻用右手肘撑住了地面，但身体还是压在了她身上。

林浅溪的后背贴着储物间湿漉漉的地砖，冷水渍从瓷砖缝渗进制服里。但前面是热的——张真源的身体压在她身上，胸口贴着胸口。他的T恤是湿的，水从他发梢滴下来，滴在她锁骨窝里，凉得她肩膀一颤。他左手撑在她耳侧的地面上，右手还被她抓着，她的手指紧紧箍在他手腕上。他的呼吸打在她脸上，热得不像是刚洗完冷水澡的人。她能看到他睫毛上还挂着水珠，能看到他眉骨上那道疤在这个距离比平时更清晰，能看到他的眼睛——不是平时那种冷静的、分析的、公事公办的眼睛。是慌的。慌到忘了起身，忘了说话，忘了呼吸。

她的腿被他的膝盖压住了，挪不动。她的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他肩膀上，掌心下面是湿透的T恤布料和他肩膀的肌肉。他的心跳隔着湿衣服传过来——快，比她听过的任何一次都快。

林浅溪没工夫理748。她看着张真源。他也看着她。他的目光在她眼睛上停了好几秒，然后往下移了一点——移到嘴唇上，只停了一瞬，又移回来。

声音压得很低。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她发现他没有起身。他还保持着撑在她上方的姿势，没有立刻退开。他的左手肘撑在地上，右手被她抓着放在她腰侧的位置。她感觉到他右手的手指动了一下——不是要抽走，是往里收了一点，指腹隔着制服的薄布料按在她腰侧，像在确认她是真的。

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声音有点哑，

她脸红了。

不是心理上的脸红，是生理上的——从脖子根往上烧，烧到耳尖，烧到颧骨。她张了张嘴想否认，但他说的是事实。她是趴在通风口看了，虽然大部分时间在看他的后脑勺。

他没等她回答。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的耳朵也红了。从耳垂开始，蔓延到耳廓，在储物间昏暗的光线里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她看到他嘴角动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很短很轻，不是靶场那次那种被逗到的笑，是某种更不确定的、更不知所措的笑。

他顿了一下。耳根更红了。他没有说完。他不知道怎么说完这句话。他撑起身体，从她身上移开，然后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她站起来之后他握着她的手没有马上松开。他的拇指按在她手腕内侧，脉搏跳得很快，分不清是谁的。

他低头看了看她制服后背全湿了，

他把手松开了。走到储物间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然后他走了。脚步声沿着走廊慢慢变远。

林浅溪站在储物间里，后背全湿了，裤腿也湿了一大截，手腕上还有他刚才握着的余温。

林浅溪靠着铁皮柜，把湿漉漉的袖子拧了一下。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那摊水渍里。

748沉默了片刻。

林浅溪没有说话。她把手腕抬起来看了看，那上面除了之前的淡粉色疤痕，没有新的痕迹。但她觉得他刚才拇指按着的那个位置还在发烫。

她推门出去。走廊里的灯管今晚全亮着，从头亮到尾。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尖——鞋面上还沾着储物间地板上的水珠。明天他看到她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她不知道。

“想看可以直接敲门”

这家伙，还真是一个很包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