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浅溪站在训练室角落里,盯着面前的力量训练架,觉得自己大概是被748坑了。
昨晚睡前748的原话是:“体能强化5%不会让你脱胎换骨。你明天早训还是会酸,还是会抖,还是会觉得自己像个废物。但区别在于——今天你做到第五个深蹲才跪,明天你可能做到第六个才跪。多一个,就是进步。”
她没有做到第六个。
她做到了第七个。
第七个深蹲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仍然在抖,杠铃杆压在斜方肌上的重量仍然让她的锁骨发酸,但她没有像昨天那样蹲到最低点就起不来。她蹲下去,停了一瞬,然后咬着牙站起来了。虽然站直的瞬间腰椎微微晃了一下,被陈默在镜子里扫了一眼。但她的确站起来了。
三组深蹲做完,她把杠铃杆挂回架上,弯腰撑着膝盖喘气。汗从鼻尖滴下来,落在深灰色的防震垫上,晕开一个深色的小圆点。

“比昨天多做了两个。”
陈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天气,

“还是不合格。但比昨天好。”
林浅溪直起腰,用袖子抹了一下下巴上的汗。苏晓从她身边走过,没说话,只是在经过的时候把她的负重片往里推了两寸——昨天林浅溪差点被松动的负重片磕到膝盖,苏晓看到了。

“休息五分钟。下一项。”
林浅溪走到墙边,靠着墙坐下来。腿还在抖,但抖的幅度比昨天小。脚后跟的血痂没有裂开,只是微微发胀。她拧开水瓶喝了一口,凉水从喉咙滑下去,在胃里散开。

“宿主。”
林浅溪的手顿了顿。748用这种语气叫她的时候,通常意味着任务。

“新任务。时限四十八小时。任务内容——用手指触碰张真源的喉结。”
林浅溪被水呛到了。
她咳了两声,在陈默转头看她之前把咳嗽压了回去,用袖子捂住嘴。苏晓瞥了她一眼,没说话。方屿靠在墙角,眼睛半闭,但手里的咖啡杯停了一下。
“你再说一遍。”


“用手指触碰张真源的喉结。不限时长,碰到就算完成。成功奖励反应速度提升15%。失败惩罚——让张真源主动触碰你的脖子。不限部位,持续五秒以上。”
林浅溪把水瓶拧上,手指在水瓶盖上收紧。
“喉结。你是认真的吗。”


“本系统从不在任务上开玩笑。”
“你知道喉结对人类男性意味着什么吗。那是要害。攻击要害的动作会被他本能格挡的。他是S级执行者,反应速度比我快三倍,我手指还没碰到他的皮肤,我的手腕已经被他反剪了。”


“所以这个任务被评定为中等难度而不是简单。”

“你昨天完成的任务是简单——让他主动碰你。今天是他被动被你碰,而且是致命弱点。难度不一样。”
“失败惩罚是什么意思——让他碰我的脖子?”


“是。主动任务失败,惩罚是被动接受。你不敢碰他,他就来碰你。逻辑上很对称。”
林浅溪沉默了片刻。她盯着训练室对面,张真源正站在战术白板前写明天的训练安排。他写字时手指的力度很轻,笔尖擦过白板发出细微的吱嘎声。脖子微微低着,喉结在领口上方隐约可见,随着呼吸轻微地上下移动。
“有没有什么建议。”


“他在非战斗状态下的警觉程度低于副本状态。训练后、复盘时、或者深夜独处时,防御会降低。但他对你的距离感仍然存在。你不能直接伸手碰他——他就算不格挡,也会后退。你需要一个让他无法后退的场景。”

“比如。”

“狭窄空间。或者他注意力被其他事占据的时候。比如你在他看数据时突然从侧面靠近,或者从他身后递东西时假装绊倒。但不要假摔——你的假摔太烂了。”
林浅溪把水瓶放在地上,站起来。腿还在微微发酸,但比昨天能忍受。她走到训练室中央,经过张真源身后时,他的笔停了一下。只停了大概零点几秒,然后继续写。
她不确定是不是错觉。
下午。战术分析室。
张真源坐在桌前,面前是一份纸质副本报告。投影屏幕没有开,房间里只有头顶的日光灯,白光打在他手里的纸张上。他看报告的习惯很奇怪——不是从左到右一行行地看,而是先扫整体数据,再跳着看异常指标,最后才回到开头逐段细读。林浅溪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昨天借的那份灰烬长廊资料。
“队长。还你资料。”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接过文件夹,放在桌角。然后继续看报告。
她没有走。站在桌前,目光扫过桌上的东西——水杯、作战日志、半块没吃完的压缩饼干。还有他的左手,搁在桌面上,绑带今天没有缠,露出手背的青筋和指节的骨痕。
#张真源 “还有事?”
“昨天你说的灰烬长廊的资料。我看了。那个副本的怪物行动轨迹模式和镜中回廊好像有点相似。都是延迟镜像。”

他放下报告,看着她。这是她入队以来他第一次真正看她——不是扫一眼,不是下达命令时的对视。是看完一段话之后,把目光从纸上移开,落在她脸上,然后停住。他似乎在判断她是在认真讨论战术还是在没话找话。
片刻后,他伸手把桌角的灰烬长廊文件夹拿回来,翻开。然后开始讲。语速不快,每个术语都踩得很准,用词简洁到没有任何多余的形容词。她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提问。她的提问让他停顿的时间越来越长——不是回答不上来,是她的角度和他想的不一样。
讲到某个节点时,她绕到他的侧面,俯身看向他手里的资料。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碎发从耳侧垂下来,手指指向文件上的某一行数据。
“这里的误差值是不是比其他走廊多了零点五秒。”

他低头看她指的位置。这个角度,她的手指距离他撑在桌面的左手只有三厘米。他的脖子微微偏了一下,喉结在领口上方移动了一瞬。
#张真源 “观察到了,第三走廊第七面镜。延迟比其他镜子多了零点五秒。但不影响整体战术。”
“为什么。”

#张真源 “因为零点五秒的误差在C级副本里不足以改变怪物的行动模式。但如果这个副本升到A级,那零点五秒就是生死差。”
她侧头看他。这个动作让她的发尾扫过了他的前臂。他没有动。但她注意到他握笔的右手停了一下。不是警觉,是另一种东西——不确定的东西。
好时机。748在脑内说。他在解释战术。注意力在资料上。喉咙暴露。距离够近。现在。
林浅溪没有犹豫。她抬起左手,手指从桌面上方越过,伸向他的领口——不是碰,是指。好像要指他手里的资料。
“所以这条走廊——”

她的手指没有指向资料。在移动的过程中,指尖向上偏了一点点,刚好擦过他的喉结。
只碰了一下。
很轻。轻到几乎不能算触碰,只是指尖皮肤和他喉结表面的最轻微接触,大概零点几秒。然后她的手指就落到了资料上。
但他的反应是剧烈的。
不是动作剧烈。是他整个人停住了。
笔停了。呼吸停了。喉结在她的指尖擦过之后动了一下——不是正常吞咽的动作,是痉挛,是他想咽什么东西却咽不下去。他的肩膀微微后仰了一寸,不是躲,是条件反射。然后他转过脸,看着她。目光是空白的。不是冷漠的空白,是大脑正在重新启动的空白。
她没有收回手。手指还点在资料上。她没有看他,眼睛盯着资料上的数字,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安静。
日光灯的电流声在头顶细碎地响着。
“第三走廊第七面镜,延迟误差零点五秒。记下了。”

他看着她。看了整整三秒。然后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喉结又动了一下。这次是自主的吞咽。他把资料放下来,往她面前推了一下。意思是给她看。但推资料的同时,他把自己的椅子往后挪了半寸。
不是远离她的半寸。是他需要半寸的距离来重新校准自己的呼吸。

“任务完成,反应速度提升15%已加载。好感度+10,当前12%。”
林浅溪垂下手指,将资料合上,放回桌面。
“谢谢队长。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经过他身侧时没有停顿,马尾在空气中划过细微的弧线。
张真源没有说话。他坐在桌前,手里的笔还在指间,笔尖压在白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直到她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抬起左手,指腹按在自己的喉结上。只碰了一下。然后把手放下来,攥成拳头,搁在桌面上。
陈默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队长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副本报告,笔尖戳在纸上,墨迹已经洇成豆子大的一片。左手握成拳头搁在桌面上。

“怎么了?”
#张真源 “没事。”
张真源把笔放下来,合上报告。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停下。
#张真源 “陈默。新来的那个。她刚才——”

“她刚才?”
停了很久。
#张真源 “没事。”
他把拳头松开,手指上的骨痕慢慢退成浅白色,
#张真源 “明天的训练安排发你了。自己看。”